1 冰棺里的回響
冷。
不是冬夜街頭那種刺皮的冷，是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帶著腐朽氣息的冷，像被埋在結冰的泥土里，每一次呼吸都能凍住喉嚨，連肺泡都在跟著發(fā)疼。
我猛地睜開眼，視線里一片模糊的白，不是雪，是醫(yī)院那種慘白的天花板，燈管在頭頂嗡嗡作響，光線刺眼得讓我忍不住瞇起眼。鼻尖縈繞著消毒水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舊布料的霉味，混雜在一起，詭異得讓人心里發(fā)毛。
這不是街頭。
我記得很清楚，昨天晚上，我蜷縮在橋洞下，身上裹著那件洗得發(fā)白、打了好幾塊補丁的棉襖——那是養(yǎng)母林秀蘭最后扔給我的東西，扔的時候還淬著毒似的罵：“喪門星，占了我女兒十八年的位置，現(xiàn)在她回來了，你趕緊滾，別臟了我們家的地！”
親生父母蘇振邦和劉梅站在一旁，穿著體面的羊絨大衣，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他們的親生女兒蘇晚晴，就挽著劉梅的胳膊，穿著精致的白色羽絨服，妝容精致，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勝利者的微笑，輕聲說：“爸媽，算了，她也不容易，就讓她走吧?！?br>不容易？
我在林家當了十八年的牛做馬，早上五點起床做飯、打掃衛(wèi)生，放學回來要洗衣、喂豬，稍有不慎就是打罵。林秀蘭總說，我是撿來的，能有口飯吃就不錯了，別想著奢求什么。我一直以為，只要我足夠聽話、足夠努力，總能換來一點真心。直到蘇晚晴回來，直到那份親子鑒定報告擺在桌上，我才知道，我不是撿來的，我是被抱錯的。
我是蘇家的親生女兒，而蘇晚晴，才是林家的孩子。
可真相大白又怎么樣？蘇家嫌我土氣、粗鄙，配不上他們豪門千金的身份；林家嫌我占了蘇晚晴的位置，耽誤了他們攀附豪門的機會。兩邊都容不下我，像扔垃圾一樣把我趕出了家門。
昨天夜里下了大雪，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我裹著那件單薄的棉襖，在街頭漫無目的地走，腳下的鞋子早就磨破了，腳趾凍得失去了知覺。我走到橋洞下，蜷縮在角落里，意識一點點模糊，耳邊仿佛能聽到蘇晚晴的笑聲，聽到林秀蘭的咒罵，聽到蘇振邦和劉梅冷漠的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