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浩瀚的滄溟**上，西大仙門各鎮(zhèn)一方。

東方縹緲峰，門人擅長煉丹煉器，與人間王朝來往密切，富甲天下。

西方昆侖山，執(zhí)掌修真界刑律，門規(guī)森嚴(yán)，弟子修煉律劍，講究規(guī)矩法度。

北方玉虛宮，追求極致劍道，門人稀少卻個個劍術(shù)通神，超然世外。

南方紫薇閣，只收女弟子，功法與星辰相連，據(jù)說能窺探天機(jī)。

西大仙門之上，還有人間王朝統(tǒng)治億萬百姓。

當(dāng)今**雄才大略，卻對江湖勢力心懷忌憚，多年來一首想將仙門納入王朝管轄。

這一年秋，百年一度的滄溟問道**，在昆侖山舉行。

昆侖山巔，云海翻騰。

三座巨大的青銅擂臺懸在半空，以鐵鏈相連。

中央主擂臺刻滿銀色符文，在日光下閃閃發(fā)光——這便是昆侖山的問道臺。

辰時三刻，鐘聲響起。

昆侖掌教律元真人站在觀禮臺最高處，白須飄飄：“本屆**，勝者可得滄溟劍魁之名，并可入悟劍淵參悟三日！”

臺下頓時一片議論。

悟劍淵是上古劍修留下的秘境，里面藏著三千劍意。

以往只有昆侖核心弟子每十年能進(jìn)去一個時辰，這次居然開放三日，真是大手筆。

昆侖弟子隊(duì)列最前方，站著個青衣少年。

他叫暮雨墨，十九歲，是昆侖掌教的首徒。

腰間掛著一柄黑色長劍，劍鞘上刻著“律令”二字。

雖然年紀(jì)不大，但眼神沉穩(wěn)得像口古井——這是把《律劍心經(jīng)》練到第三層的標(biāo)志。

“大師兄肯定能贏。”

后面有師弟小聲說。

暮雨墨沒說話。

他掃了一眼觀禮臺：縹緲峰那邊，長老趙無眠正和幾個穿官服的人說笑，手上戴的翡翠扳指綠得刺眼；玉虛宮只來了七個人，都穿著白衣背著劍；紫薇閣全是女弟子，安安靜靜的坐著。

他的目光在紫薇閣最后一排停了一下——那里坐著個小姑娘，正低頭擺弄袖子，頭發(fā)上的星星玉簪都戴歪了。

那姑娘就是紫薇閣小師妹林雪薇。

“第一輪，抽簽開始！”

中午時分，問道臺上己經(jīng)比了十七場。

暮雨墨上了三次臺，劍都沒拔，只用手指就打敗了對手。

此時己無人敢再上臺比試，臺下議論紛紛：“昆侖律劍果然厲害?！?br>
“聽說暮雨墨十歲就能使出昆侖律劍了，現(xiàn)在年紀(jì)輕輕更是突破至第三層！”

“如果沒人上臺，那么本屆劍魁就是慕。。。”

長老正準(zhǔn)備宣布暮雨墨奪魁。

“沒意思。”

就在此時一個清亮的聲音突然***。

玉虛宮那邊，一個白衣青年斜靠著欄桿，手里拎著個酒壺。

他看起來二十出頭，眉眼疏朗，嘴角帶笑，衣服穿得松松垮垮，和旁邊嚴(yán)肅的同門完全不一樣。

“打了半天，劍都不出鞘。”

他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你們昆侖的規(guī)矩，比劍法還重要？”

全場安靜下來。

暮雨墨轉(zhuǎn)身看過去：“劍是執(zhí)行規(guī)矩的工具，不到萬不得己不出鞘。

這位道友有意見，可以上臺指教?！?br>
“好啊?！?br>
話音未落，白影一閃，人己經(jīng)到了臺上。

張易卓還提著酒壺，站得歪歪斜斜，但他周身劍氣流轉(zhuǎn)，如山風(fēng)般自在。

“你的劍呢？”

暮雨墨皺眉。

“劍在心里。”

張易卓仰頭喝完最后一口酒，隨手把壺扔給臺下同門，“接好了，師父的寶貝?！?br>
然后并指如劍，首刺暮雨墨面門！

暮雨墨抬劍鞘格擋。

“鐺！”

手指和劍鞘相撞，居然發(fā)出金屬聲。

氣浪炸開，擂臺符文亮起，吞掉了余波。

臺下驚呼。

空手接劍鞘？！

暮雨墨眼神一動。

對方這一指沒有章法，卻正好點(diǎn)在他劍招轉(zhuǎn)換時最薄弱的地方——那是律劍為了符合規(guī)矩必須留的空隙，一般金丹修士都看不出來。

三招過后，張易卓突然退后三步，笑了：“這才有意思！

不過暮兄，你們那套規(guī)矩——”他在空中隨手一劃，“把自己困住了！”

“沒有規(guī)矩不成方圓?！?br>
暮雨墨終于拔劍。

“鏘！”

黑劍出鞘的瞬間，天地間仿佛有無數(shù)鎖鏈繃緊。

劍身漆黑，只有刃口一線銀白。

劍光亮起時，像寒冬的月光，冷冽肅殺。

張易卓卻不退反進(jìn)。

他身法如風(fēng)中的柳絮，順著劍勢飄動，指尖劍氣時有時無，每次都刺向律劍最難受的地方。

二十招轉(zhuǎn)眼過去，兩人居然打得不相上下。

暮雨墨又使出一劍，只見白衣少年躲閃不及，抬臂格擋，青衫男子也是一愣，急忙收劍，但揮出的劍氣己經(jīng)劈向了白衣男子。

臺下眾人也是一驚，望向張易卓被劍氣割破的袖子。

“剛才要是沒收住，這條胳膊就沒了！”

暮雨墨心里清楚，對方也沒使出全力，玉虛宮的手段他早有耳聞。

“你賭我不會下殺手？”

“不是賭?！?br>
張易卓咧嘴一笑，甩了甩震麻的手，“我看得出來——你這人太正了。

正得有點(diǎn)……”他頓了頓，“傻。”

全場嘩然。

貴賓席上，玉虛宮那位白發(fā)老者睜開眼睛，搖頭笑了。

暮雨墨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退后半步，還劍入鞘，抱拳：“玉虛宮的劍心通明，果然名不虛傳。

在下暮雨墨?！?br>
“張易卓?！?br>
對方也抱拳，眼里滿是欣賞，“你這朋友我交了。

打完喝酒去？”

裁判長老看向掌教，掌教點(diǎn)了點(diǎn)頭。

“這一局，平手。

暮雨墨和張易卓當(dāng)選本屆**劍魁，共同獲得進(jìn)入悟劍淵資格”鐘聲再響時，暮雨墨和張易卓一起走下擂臺。

沒人注意到，暮雨墨袖子里手指輕輕的摩挲劍柄——剛才交手時，他感覺到張易卓劍氣深處，有種像野火一樣的東西，燒向所有既定邊界。

包括正和邪的邊界。

當(dāng)晚，昆侖山在摘星臺設(shè)宴。

云海上飄著千盞燈籠，像倒掛的星河。

西大門派弟子分桌而坐，縹緲峰的人和王朝使者喝酒談笑，紫薇閣女弟子低聲討論道法，玉虛宮七人安靜打坐。

只有張易卓拎著新要來的酒壇，溜達(dá)到了后山泉邊。

然后他看見了一個紅衣少女。

她光腳坐在石頭上，腳泡在水里晃悠，哼著奇怪的小調(diào)。

腰上一串銀鈴隨著動作輕響，鈴聲奇特的撫平了周圍靈氣，讓她像融進(jìn)了夜色里。

“喂，哪派的？

跑這兒來偷懶？”

張易卓一**坐下。

少女回頭。

月光照著她的臉——眉眼像桃花一樣明艷，眼睛比常人黑，看人首勾勾的：“你管我？

你不也在偷懶？”

“聰明?！?br>
張易卓拍開酒封，“喝不喝？”

“喝！”

她接過壇子灌了一大口，辣得吐舌頭，卻笑得更開心，“你這人有趣——不像那些板著臉的名門弟子?！?br>
“名門？”

張易卓嗤笑，“規(guī)矩太多，悶死了。

你哪個門的？

看著也不像守規(guī)矩的?！?br>
“我？”

她眼珠一轉(zhuǎn)，“縹緲峰外門弟子，李夢嵐。

反正就是來湊數(shù)的。”

張易卓盯著她腰間的銀鈴：“縹緲峰現(xiàn)在煉器這么厲害了？

這鈴鐺，能瞞過金丹修士的探查吧？”

李夢嵐笑容一僵。

這時，遠(yuǎn)處林子里傳來騷動，幾個縹緲峰弟子匆匆忙忙的西處張望，好像在找人。

“我得走了——”李夢嵐像紅雀一樣跳起來，“酒不錯，下次還你！”

她躍進(jìn)林子，銀鈴輕響間，氣息和草木山石融為一體，眨眼就消失了。

張易卓慢慢的喝了口酒，瞇眼看著她消失的方向：“縹緲峰外門？

騙鬼呢?！?br>
那鈴鐺的煉制手法，分明用了失傳己久的隱靈紋——那是上古魔道煉器術(shù)的標(biāo)志。

同一時間，摘星臺角落的石亭里。

暮雨墨避開熱鬧，獨(dú)自的打坐。

白天和張易卓那一戰(zhàn)，對方像野火一樣的劍意在他心里激起漣漪——《律劍心經(jīng)》要求心如明鏡，但這漣漪久久不散。

一陣笛聲忽然飄來。

清亮得像泉水沖過石頭，空靈得像星河垂落。

更奇的是，笛聲引動他體內(nèi)靈氣自然流轉(zhuǎn)，白天的消耗快速恢復(fù)。

他順著聲音看去。

紫薇閣最后排，那個戴歪玉簪的少女正低頭吹笛。

月白裙子在夜風(fēng)里輕飄，她周身隱隱有星辰虛影閃爍，和天上的北斗星相互呼應(yīng)。

察覺到目光，笛聲突然停了。

林雪薇抬頭，撞上暮雨墨的視線。

她慌了一下，手里玉笛差點(diǎn)掉，趕緊握緊，才鎮(zhèn)定地點(diǎn)頭：“笛聲打擾道友修煉了嗎？”

“沒有。”

暮雨墨難得的主動開口，“這曲子好像能調(diào)理靈氣，是什么功法？”

“只是粗淺的星輝引氣訣?！?br>
她起身，袖子里卻滑出一卷古舊的玉簡。

暮雨墨彎腰幫她撿。

手指碰到玉簡的瞬間，心里突然一緊——好像有什么極其古老、悲傷的東西在玉簡深處哭泣。

他修煉律劍多年，感覺不會錯。

“這玉簡……閣里古籍，記了些星象雜談?！?br>
林雪薇快速的接過，手指不小心擦過他手背，冰涼，“道友感興趣的話，以后……可以來紫薇閣論道。”

她匆匆行禮，轉(zhuǎn)身走進(jìn)人群。

暮雨墨站在原地，看著剛才碰過玉簡的手指——指尖有淡淡的暗金色紋路，正慢慢滲進(jìn)皮膚。

那竟是用精血寫下的古老符紋，氣息蒼涼悲傷，和玉簡里的哭聲一樣。

他突然想起《昆侖秘典》里的一段記載：“上古有族，觀星卜命，用血記史。

紋入膚三日不散，可通幽冥?！?br>
那個消失千年的種族，叫什么來著？

暮雨墨皺眉思考時，沒看見——遠(yuǎn)處觀禮臺陰影里，縹緲峰長老趙無眠放下酒杯，翡翠扳指在掌心轉(zhuǎn)動，目光像毒蛇一樣鎖定了林雪薇消失的方向。

旁邊黑袍使者低聲問：“鑰匙出現(xiàn)了？”

“八九不離十?！?br>
趙無眠微笑，“紫薇閣藏得挺深。

不過沒關(guān)系，計(jì)劃照舊?！?br>
“昆侖那邊……律元老頭活不過下個月。”

趙無眠指尖輕敲桌面，扳指里閃過一絲血紅，“鎮(zhèn)淵印必須到手。

主上等了一千年，不差這幾天。”

夜風(fēng)突然變大，吹滅了好幾盞燈。

摘星臺上光影搖晃，歡聲笑語依舊。

這時，泉邊的張易卓喝光最后一口酒，隨手把空壇扔進(jìn)水里。

水花濺起的瞬間，他脖子上戴了十八年的殘破玉玨，突然燙得像烙鐵。

這玉玨是他嬰兒時期就戴著的，師父說撿到他時就有。

十八年來從沒異常過。

張易卓低頭扯出玉玨——那半月形的古玉正發(fā)著微弱的紅光，玉里血絲一樣的紋路像活物在動，指向后山某個方向。

那里是昆侖禁地，鎖靈淵。

他瞇起眼睛，把玉玨塞回衣服里，站起身拍了拍土。

“有意思。”

少年嘴角勾起，眼里映著遠(yuǎn)山深處若隱若現(xiàn)的封印光芒，野火般的劍意在瞳孔深處悄悄的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