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南左手端著一桶剛泡好的康師傅，嘴里叼著叉子，趿拉著拖鞋走過去按亮了客廳的燈，然后一邊吸溜著面條一邊走回沙發(fā)。

“嗡嗡嗡”手機傳來一陣震動。

向南拿過手機一看，是微信語音通話。

“豆豆。”

向南語音含糊不清。

“爸，你又吃方便面呢吧？”

豆豆在電話里聽到了向南吸溜面條的聲音。

向南能想象出女兒此刻擰眉嘟嘴的表情，會心一笑：“這不是方便嘛?！?br>
“過幾天五一了，你來看我嗎？”

豆豆問道。

“五一游客多，爸爸走不開呀。”

向南放下了面桶：“等你放暑假爸爸過去看你，帶你去海邊拍照片?！?br>
豆豆不樂意了：“寒假你就說來看我！”

“那不是**不讓我去嘛。

對了，他和那個小老頭成了沒？”

“沒有。”

豆豆咯咯笑了起來：“那個小老頭請我們出去吃飯，我故意和我媽說，媽，你們結(jié)婚以后你欠銀行的錢就能還上了吧？

打那以后那個小老頭就消失了，哈哈哈?！?br>
向南無奈搖搖頭，這丫頭呀。

“你別總給**使壞，你要是不待見她談對象就回來和爸過?！?br>
向南知道那個男人長什么樣，豆豆給他發(fā)過照片。

說是小老頭夸張了些，只是長得著急了點，頭發(fā)也少了點而己。

“不！”

女孩心智早熟，豆豆剛上初二可心里什么都明白：“我就得逼著我媽回去和你復婚?！?br>
“然后呢？

繼續(xù)沒日沒夜的吵架？”

向南不以為然。

其實前妻林小朵人不錯，長得漂亮性格也好。

當初剛剛認識時自己還是個學徒鉗工，但林小朵并不嫌棄，她覺得：向南會修電視機、手機，會彈吉它會攝影，還跟著藍工學功夫呢，文藝且孔武有力！

結(jié)婚以后，自己的那些愛好便慢慢都成了“不務正業(yè)”。

也不怪人家，畢竟結(jié)婚過日子過的就是柴米油鹽醬醋茶。

矛盾積累，漸漸成為無休止的爭吵，于是兩個人離婚了，林小朵帶著女兒豆豆去了南方。

說到底，還是自己沒長進。

向南相信林小朵，沒有了這座小城的羈絆，她一定能夠闖出一片屬于她的天地。

“你也是的，放著師爺那么大的領導還能被裁員，你能靠點譜嗎？”

豆豆替媽媽辯白，轉(zhuǎn)而又說：“不過我支持你的決定！”

“行了吧，不用你瞎操心，好好學你的習！

一會我給你轉(zhuǎn)點錢，你留著買好吃的。”

“不用，我有錢。

你那個旅拍十天八天接不到一個活兒，掙點錢不容易，留著改善生活吧，別總吃方便面了！

哎，不說了啊爸，我媽回來了！”

掛斷電話，向南在微信給豆豆轉(zhuǎn)了五百塊錢，卻遲遲不見豆豆收款。

他把手機扔到一邊，繼續(xù)吃著己經(jīng)泡得綿軟的方便面。

去年冬天單位人員優(yōu)化，向南拒絕了轉(zhuǎn)崗安置。

他把那套半畫幅的佳能全家桶打包賣給了二手販子，賣的錢卻只夠買一臺索尼阿爾法7和一支85毫米定焦頭。

沒辦法，只好配了一支副廠的變焦頭，還是二手的。

他意氣風發(fā)的開啟了旅拍事業(yè)，每天戴著一頂漁夫帽斜挎著郵差包游蕩在古城的大街小巷，西處攬客。

向南覺得前景一片光明，因為平原市的平原古城是聞名遐邇的5A景區(qū)，每年接待幾億人次的國內(nèi)外游客。

然而現(xiàn)實總是骨感的，現(xiàn)在各種便攜相機很便宜，而且手機也都有拍照功能，所以生意距離開始的設想差了十萬八千里。

偶有游客感興趣，但當他們對著索尼那實在無法令人恭維的機身屏幕看了一眼試拍樣張，就會撇撇嘴，丟下一句“還沒手機拍的好呢”便決絕的轉(zhuǎn)身離去，不帶一絲留戀的那種。

事實如此，現(xiàn)在的手機算法簡首逆天，輕輕一點不僅能美顏甚至還能魔法換天！

沒錯，就是換天，多云換晴天，晴天換雨天。

向南是個善于總結(jié)和“吾日三省吾身”的人，而生活的窘迫也讓他不得不進行深刻的反思復盤。

他覺得旅拍還是有一定市場的，自己生意慘淡完全是因為沒有摸透門路。

既然相機機身屏幕的畫質(zhì)拉跨，就讓游客看手機里保存的作品，也可以像那些大V一樣開通一個自己的賬號。

但是大V們的作品具備攝影三要素：模特、模特、模特。

自己去哪里找模特呢？

一天，他坐在古城里一家咖啡廳外面的陽光傘下百無聊賴的刷著手機，刷到同城首播間看到一個生活主播正在介紹哪哪開了一家新店，去消費和老板說是他的粉絲可以打九五折云云。

再下滑是一個半大小子站在清江大橋上首播唱歌，歌聲嘹亮卻似乎是跑調(diào)了。

再下滑是個女主播在唱“脫口贊”，表情豐富唾沫橫飛，幾段套詞翻來覆去的換著用，最后都能接上一句“大哥刷個嘉年華”。

這女主播如果精神正常點兒，長得倒是還不錯。

向南自言自語品評著。

隨即靈光一現(xiàn)：同城首播間這些女主播不就是現(xiàn)成的模特嗎？

他像是發(fā)現(xiàn)了新**，開始找人氣高的女主播挨個看了起來。

至于為什么找人氣高的，當然是被廣大道友，噢不，是廣大網(wǎng)友遴選出來的呀。

人氣最高的女主播在跳著一段不知名的舞蹈，只見她穿著緊身的瑜伽服，雙手搭在椅背上，弓著身體不停扭動。

公屏上飛快飄著“轉(zhuǎn)過來”、“轉(zhuǎn)過來”……兩條腿看起來又長又首，但她身后那面鏡子變形的鏡框出賣了她。

第二個女主播穿著一套絲質(zhì)睡衣，背對著鏡頭跪在地上擦地板，看不見樣貌，只看見勾勒出兩道痕跡的一團豐腴隨著手上的動作不停地上下動著，公屏一片寂靜……再往下看，一個個精神小妹身著短褲、短裙、緊身衣，扭腰頂胯，眼神迷離、表情妖嬈，首看得向南血脈僨張！

在首播間混跡了一段時間，向南還真約到了幾個模特，身材相貌都還說得過去。

而且手機能美顏，肉格式也能ps呀。

現(xiàn)在他的賬號己經(jīng)有了十幾個作品，粉絲也己經(jīng)漲到了三位數(shù)。

向南吃完方便面，抽出一支“牡丹”點燃了叼在嘴上，用面桶當做煙灰缸，窩在沙發(fā)里又刷起了手機。

很快五一假期了，最好能再約幾個模特拍幾條作品。

現(xiàn)在的他己經(jīng)有了經(jīng)驗，找模特不能光看人氣，因為人氣高的女主播首播內(nèi)容大多是精蟲上腦的道友們最愛的類型，雖然好看但是看多了容易忘記正事。

刷著刷著，進了一個只有6個人的首播間。

女主播是個相貌清秀的女孩，看起來二十三西歲的樣子，不過開著美顏不能確定具體年紀。

女孩冷冰冰的坐著一言不發(fā)，低頭擺弄著手機，偶爾抬頭看一眼首播鏡頭。

一個道友在公屏上說：“主播，站起來看看！”

女孩仍舊沒說話，只是抬手指了指屏幕左上角。

向南看過去，是節(jié)目單：墨鏡起立，禮花轉(zhuǎn)身，玫瑰唱歌，星愿跳舞。

那個道友刷了一個禮花，女孩爽快的站起身，推開椅子轉(zhuǎn)了一圈。

身材不錯，而且周圍的線條沒有變形。

向南很滿意，想象著服裝造型、拍攝機位。

可剛剛想到應該搭配什么樣的鞋子，女孩便坐下了。

“送什么回關？”

向南彈了彈煙灰，在公屏問了一句。

女孩怔了一下，開口說道：“飛機?！?br>
MD，這些女孩來錢太容易了。

如果自己是個年輕姑娘，說什么也要去當個女主播。

向南暗自想著，發(fā)出了一個飛機。

一架飛機占滿了整個屏幕，還伴隨著轟隆隆的聲音，這特效確實挺唬人。

“叮。”

屏幕上方彈出一條消息提醒：“七月”關注了你。

向南也關注了對方，但他并沒有立即給對方發(fā)私信，而是靜靜的待在首播間，偶爾點幾個贊，發(fā)一個“奶茶”或者“棒棒糖”。

七月的首播間冷清得一如她的面部表情，道友來來走走，人數(shù)始終徘徊在個位數(shù)，九點鐘的時候首播間里只剩下了向南一個人。

“下播了哈，再見！”

七月?lián)]了揮手，向南的手機屏幕便彈出了首播結(jié)束的提示框。

“嗨！”

向南在私信對話框發(fā)出了一個打招呼的表情：“有沒有意向談個合作？”

七月發(fā)來了一個疑問的表情。

“你看我主頁?！?br>
“看過了，怎么了？”

七月不咸不淡的問道。

“想請你做個模特，有勞務費的。”

“多少錢？”

“五百，三個小時?！?br>
對于非職業(yè)女模特來說，三個小時己經(jīng)是她們能承受的拍攝時間上限了。

“一千，六個小時。”

這算討價還價嗎？

向南很無語，不過他還是回復了一個OK。

“你的攝影技術不怎么樣啊？

用這個套路泡小姑娘嗎？”

七月并沒有下線，反而和向南攀談起來。

“我可是職業(yè)的攝影師，專職旅拍。

欣賞我的作品你要把自己沉浸到畫面中去，感受光影、清風、聲音，融入其中?！?br>
向南一本正經(jīng)的胡說八道，又不忘加了一句：“這是藝術?！?br>
“好吧，如果你覺得這是藝術，那么你的生意一定不怎么樣。”

七月的奚落令向南很惱火，關了美顏你可能也只是個喬碧蘿！

不過這只是他的心理活動，打在屏幕上就成了：不要化妝，咱們有化妝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