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閨蜜穿成侯府妯娌，共享富貴，堪稱古代事業(yè)合伙人。
她管田莊我管鋪子，她唱紅臉我唱白臉，把侯府打理得蒸蒸日上。
直到大哥意外暴斃那日，我夫君**棺材開口。
“長房不可無后，為夫決定兼祧兩房。”
我垂下眸子，柔聲道。
“夫君為侯府著想是好事?！?br>當夜我們核完最后一本賬。
我拿著一把鑰匙。
“庫房新到了一批蜀錦，正好裁兩件遠行的衣裳，咱們連夜走?！?br>第二天。
所有人看著空蕩蕩的侯府，還有扔在侯府門口兩封和離書。

燭火在庫房里一跳一跳，映著桌上那封拆開的邊關(guān)急報。
我和柳清清對著那幾行字，半晌沒出聲。
“我夫君死了？”
柳清清的聲音有點飄，她捏著信紙邊緣，指節(jié)微微用力。
突然，她嘴角**了一下。
然后那弧度越來越大，最后幾乎是一個壓不住的笑的模樣。
“老娘盼了這么久，總算等到?jīng)]老公沒公婆還有錢的日子了。”
我端起手邊的涼茶喝了一口，沒接話。
對她這反應，我一點兒不奇怪。
三年前，我和閨蜜柳清清一同穿越到這個朝代。
人生地不熟。
一合計，干脆嫁進這鎮(zhèn)北侯府當妯娌。
她嫁的是常年在**，幾年見不著一次面的大少爺傅君淵。
我嫁的是流連秦樓楚館，恨不得以青樓為家的二少爺傅遠洲。
要說愛，那是天邊的云。
我們要的是這高門大戶的庇護，和站穩(wěn)腳跟后能攥在手里的東西。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丫鬟的聲音。
“大夫人，二夫人。”
“二少爺帶著大少爺?shù)撵`柩，回府了！”
門外的丫鬟聲音急促。
我和柳清清對視一眼，同時起身往外走。
傅遠洲一身刺眼的白孝服走了進來，臉上倒看不出多少悲戚。
他身后，八個家丁抬著一口黑沉沉的棺材。
走到我們跟前，他腳步頓了頓。
眼神先是滑過我。
然后釘在了一旁穿著素色衣裙，卻難掩清麗姿容的柳清清身上。
我皺起眉頭，直覺不對勁。
傅遠洲胡亂扒拉了幾口，撂下筷子，拿帕子裝模作樣地擦了擦嘴，清了清嗓子。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柳清清。
“大哥為國捐軀，英年早逝，實在令人痛心?！?br>“但長房血脈不能斷，香火不能絕，為了侯府，為了傅家列祖列宗，我決定兼祧兩房?！?br>“你放……”柳清清臉色瞬間漲紅，猛地就要站起來。
我伸手死死按住她，指甲幾乎要掐進她肉里。
面上，我卻垂下眼，聲音溫順。
“夫君思慮周全，一切都是為了侯府子嗣綿延?！?br>“此等大事，夫君做主便是，我與大嫂自當聽從安排?！?br>傅遠洲顯然很滿意我這識大體的反應。
傅遠洲壓根沒有把我們會拒絕的話放在心里。
兩個依附侯府生存的女人，除了點頭還能怎樣。
看著他腳步輕快地離開，我慢慢松開桌下已經(jīng)汗?jié)竦氖帧?br>人剛走遠，柳清清就一把甩開我的手，胸口劇烈起伏。
“江瑤，我發(fā)現(xiàn)你真是腦子秀逗了，穿越給你穿傻了是吧?！?br>“兼祧兩房，你還真是挺大方的?！?br>我嘆口氣，拉住她氣得發(fā)顫的手，把她按回椅子里。
我拉住她的手，細細解釋。
“清清，你冷靜點，看看這是什么地方?！?br>“侯府的內(nèi)務賬目、田莊地契、庫房鑰匙，過去三年，哪一樣不是經(jīng)你我的手？”
“傅遠洲一個只知道混青樓的廢物，他懂米價幾何，還是知鹽路怎走？”
我湊近她，聲音壓得更低。
“如今和他翻臉，不過是出一口惡氣?！?br>“但要是帶上這些好的東西，找個天高皇帝遠的地方，你覺得，咱們能不能活得比在這兒舒坦一百倍？”
柳清清抓住我的手，語氣興奮。
“你走我就走！”
2
和柳清清敲定了最后一步，我長長吐出一口氣。
其實這退路，我鋪了不是一天兩天了。
侯府再大再好，終究是別人的籠子。
無論在哪個時代，女人手里得有自己能完全做主的產(chǎn)業(yè)和窩。
這道理，我穿越前就懂。
柳清清忽然攥緊了我的手，指尖冰涼。
“我們什么時候走，走去哪兒？”
她眼底強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在穿越前，她也是家里千嬌百寵的寶貝。
我回握住她，用力緊了緊。
“三年前，我就在江南置辦了一處三進宅院，用的是絕對查不到我們頭上的身份?！?br>感覺到她手指慢慢回溫，我才繼續(xù)。
“至于那些鋪子，掌柜們早對傅遠洲那套做派惡心透了?！?br>“如今靠山傅君淵倒了，誰還買他的賬？”
“到時候傅家**，我們手中的現(xiàn)銀，可以將這些鋪子買回來?！?br>柳清清一點就透，眼珠子倏地亮了。
“田莊那邊更不用擔心，這三年我篩了又篩，留到現(xiàn)在的全是自己人?！?br>“我走了，他們只聽我的指令，傅家別想指使得動?！?br>我從貼身荷包里摸出一把黃銅鑰匙，放在桌上。
“還有咱們的嫁妝，一根線頭都不能給他留下。”
“至于庫房里，傅君淵這些年打仗得來的賞賜，咱們辛苦打理侯府這么多年，拿點酬勞，不過分吧？”
她重重點頭：“我去搬空庫房，清點田契?！?br>“好，我去安排車馬和人手，確保出城一路暢通。”
我們剛分頭行動沒多久，門外忽然響起腳步聲，伴隨著小丫鬟略顯驚慌的通傳。
“二少夫人，二……二少爺回院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這個時辰，傅遠洲怎么會突然回來？
難道走漏了風聲？
電光石火間，我將攤開的賬冊一把掃進床底。
順手揉了揉眼睛，調(diào)整呼吸，臉上已掛起溫順的笑意迎了出去。
傅遠洲站在門口，目光在我臉上來回掃視，半晌不語。
正當我思考如何應對。
他卻忽然伸手，一把捏住我的下巴抬了起來。
“怎么？聽說要兼祧，躲起來哭腫了眼？”
我余光瞥見旁邊銅鏡里自己疲憊泛紅的眼眶。
傅遠洲以為我哭了。
我順勢垂下眼簾，聲音里擠出恰到好處的哽咽。
“天下哪有女子真愿與人分享夫君，妾身只是，心里難受?！?br>傅遠洲顯然極吃這套，得意地松開手，拍了拍我的臉。
“放心，你永遠是為夫的正室，不過……”
他話鋒一轉(zhuǎn)，語氣沉了下去。
“我今日去城東鋪子支點銀子，那掌柜竟推三阻四，說沒有你的對牌，一文錢也動不得?！?br>“我的好娘子，你持家，竟是這般厲害？”
原來是為這個。
懸著的心重重落下。
我面上愈發(fā)恭謹。
“是下人們不懂事，妾身明日便去好好訓誡他們，侯府的一切，自然都是夫君的?！?br>傅遠洲滿意地哼了一聲，心思顯然已不在此。
“大嫂新寡，心情必定郁結(jié)，我身為弟弟，理當去寬慰一番。”
他說著，整了整衣襟，便朝柳清清院落方向走去。
我立刻給角落里心腹丫鬟遞了個眼神，她悄無聲息地溜出去報信。
一直到半夜子時，柳清清終于來了。
她像是吃了屎一樣，臉色難看。
“傅遠洲那不要臉的，大哥才剛死，就對自己大嫂惦記起來?！?br>“他對我說那些惡心的話，我恨不得一拳頭打死她?！?br>“冷靜點，別為爛人動了真氣。”我拉她坐下，“東西都處理妥了？”
“庫房搬空了，值錢的都裝箱了?！?br>“田莊地契和歷年私賬全在這兒。”
她拍了拍懷中鼓鼓的包裹。
我點點頭。
“我的人天亮就在城外接應。”
柳清清拉著我的手。
“咱們什么時候走？我一刻都不想在這惡心地方多待?！?br>“現(xiàn)在?！蔽掖迪朔恐械臒簟?br>3
我們貼著墻根的陰影，悄無聲息地穿過一道道熟悉的庭院。
走到后角門那扇不起眼的木門前，我腳步頓了頓，鬼使神差地回過頭。
我嫁進侯府那天，以為會在這兒待一輩子。
沒想到離開的這天來的這么快。
“發(fā)什么愣，后悔了？”
柳清清捏了捏我的手腕，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我搖搖頭，轉(zhuǎn)回身，握緊了她的手。
“我只是在想，等傅遠洲明天醒來，發(fā)現(xiàn)庫房空空，妻子嫂子失蹤，連賬本都成了白紙，該是怎樣一副精彩表情?！?br>柳清清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光是想想，都格外激動?！?br>我們不再遲疑，閃身出了那扇小小的門。
沉重的木門在身后合攏，將那座華麗的牢籠徹底關(guān)在了另一邊。
京城是絕不能留了。
侯府根基深厚，傅遠洲再草包，調(diào)動些人手追查的本事還是有的。
馬車在官道上疾馳了一整夜，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
在一處偏僻的碼頭停下。
“下車，換船?！?br>我利落地跳下馬車，伸手去扶臉色發(fā)白的柳清清。
她看著河面，只愣了一瞬，便毫不猶豫地把手交給我。
“走水路，行，都聽你的?！?br>上船后，柳清清的苦日子就來了。
她暈船暈得天昏地暗，趴在船邊吐得膽汁都要出來，一張小臉煞白。
“停……停一下，我不行了……”她有氣無力地哼哼。
我遞過清水和帕子，語氣卻沒得商量。
“不能停，現(xiàn)在岸上比水里危險十倍。”
“忍一忍，等到了地方，讓你睡三天。”
她哀嚎一聲，卻也沒再堅持。
她知道輕重。
事實證明這罪沒白受。
京城的侯府已經(jīng)炸開了鍋。
傅遠洲是從軟玉溫香的青樓里被管家慌慌張張叫醒的。
他宿醉未消，頭痛欲裂，被攙回府時還罵罵咧咧。
管家臉如土色，幾乎語無倫次。
“二少爺，不好了，出大事了！”
“庫房空了！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她……她們……”
傅遠洲不耐煩地甩開他。
“她們怎么了，內(nèi)宅的事別來煩我，去找她們……”
“找不著了啊少爺！”
管家一拍大腿，都快哭出來。
“兩位夫人都不見了，就留下……留下這個！”
管家從口袋里掏出一封信。
傅遠洲瞳孔猛地放大。
那封信被他扔在地上。
他從喉嚨里擠出那句話。
“找，現(xiàn)在去給我找，把那兩個**都給我找回來！”
侯府的旗號畢竟還在。
一時間，通往各處的要道都貼上了賞金捉拿的告示。
我們走水路，一路暢通無阻。
整整一個月的時間。
我們終于到了南方。
帶著柳清清到了我置辦的院子，我松了一口氣。
柳清清拉住我的手。
“瑤瑤，以后咱們姐妹倆好好過日子，不要再想那些臭男人?！?br>我拍拍她的背，等她情緒稍平，才拉著她走進正堂。
桌案上，筆墨紙硯早已備好。
“還有最后一件事沒做。”
我將一張?zhí)刂频臑⒔鸸{推到她面前，自己也鋪開一張。
“寫休書，是我們休了他們，不是他們休了我們?！?br>柳清清眼神發(fā)亮。
我看著面前兩封休書，松開了拳頭。
找了銀子，讓人將休書送走。
我看著天邊的云。
這場婚姻，到這兒就結(jié)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