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去南京南站------------------------------------------。，看見那些拖著箱子、低頭趕路的人，就會覺得所有關(guān)系、工作和爛日子，好像都能被一張車票帶走?？烧孑喌阶约?，才知道多數(shù)人不是走不了，是根本不知道走了以后還能去哪兒。。，玻璃頂下的燈把地面照得發(fā)白，來來往往的人群被行李箱輪子拖出一陣陣單調(diào)的噪音。我在人群里找了兩分鐘，才看見林見秋。，身邊只有一個二十寸的行李箱。她穿了一件黑色薄風(fēng)衣，頭發(fā)綁了起來，遠遠看過去，和周圍那些真正準(zhǔn)備離開的人沒有區(qū)別。，她手里什么票都沒有。“你不是要走嗎？”我停在她面前問道。，淡聲說道：“我沒說我要走。那你讓我來南站干什么？這里人多，誰都像在離開，適合見面?！?，還是該罵自己真的來了。最后只能冷笑一聲：“你挺會挑地方?！保皇强戳丝次疑砗蟮姆较?，確定沒有熟人跟過來，才說道：“今天的事，對不起。你已經(jīng)說過一次了。那句沒用，這句也沒用。”她看著我，“但我還是得說。”：“說完了？”
“說完了?！?br>“那現(xiàn)在輪到我了?！蔽彝白吡艘徊剑瑝旱吐曇魡柕?，“你昨晚一句解釋都沒有，今天害我丟了工作，現(xiàn)在把我叫過來，就為了再說一遍對不起？”
“不是?！?br>“那是什么？”
“我想補給你?！?br>我被她這一句“補給你”激得有些煩躁：“林見秋，你是不是只會這三個字？”
她大概沒料到我火氣這么大，沉默了一下，才說道：“我現(xiàn)在只能先這么說?！?br>“你到底為什么不結(jié)婚？”
“我不想說?！?br>“那你叫我來干什么？我替你背鍋，還得替你保密，現(xiàn)在連個原因都不配知道？”
她看著我，好一會兒才問：“你真想知道？”
“廢話?！?br>“因為我要是再往前走一步，我以后的人生大概就不是我的了?！?br>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還是很平，可我莫名覺得，她不是在跟我講婚禮，她是在跟自己講。
我心里那股頂?shù)胶韲悼诘幕?，忽然就散了一點。可散歸散，現(xiàn)實賬還在。
我摸出煙，剛想點，又想起這里不讓抽，只能夾在指間問她：“然后呢？你人生是不是你的，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我工作沒了，這事兒怎么算？”
“我給你一份工作?！?br>我皺眉：“什么？”
“我給你一份工作。”她重復(fù)道，“不是婚禮跟拍，也不是臨時糊弄你的活兒。你會拍，會剪，我需要這樣的人?！?br>我忽然有點想笑：“你昨晚剛砸了我的飯碗，今晚就來給我安排工作。林見秋，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使喚？”
“不是?！?br>“那為什么是我？”
“因為我身邊能找的人，要么認識趙明城，要么認識我媽，要么會勸我回去。你不一樣?！?br>“我哪兒不一樣？”
“你只認損失。”
這話挺難聽，可偏偏又是真的。
我索性不裝了：“行，那你說，什么工作?！?br>她回頭看了一眼北廣場外那排燈，又把目光收回來，說道：“我在老城南有一間舊屋，準(zhǔn)備重新整理出來。前期需要做空間記錄、修繕前影像、后面可能還有一些對外內(nèi)容。原本這件事我沒打算自己做，但現(xiàn)在我要把它留住，只能自己做?！?br>“留??？”
“對?！?br>“和趙明城有關(guān)？”
她沒有回答，只是說道：“你可以當(dāng)成有關(guān)，也可以當(dāng)成無關(guān)。重點是，這份活兒我可以給你日結(jié)。”
“多少？”
“前幾天先八百一天，后面如果你確定繼續(xù)做，我們再按項目算?！?br>我心里飛快地盤了一遍。八百一天不算高，但在我失業(yè)的第一天夜里，已經(jīng)足夠讓我對一間陌生舊屋產(chǎn)生基本尊重。
可我還是問道：“為什么不找專業(yè)做地產(chǎn)影像的？”
“因為他們太專業(yè)了?！彼f道，“專業(yè)到會先問甲方是誰，預(yù)算多少，項目背后站著誰。你不會，你只會先問多少錢?！?br>“你這算夸我？”
“算實話?！?br>我看著她，忽然有點分不清她是在利用我，還是在誠實地利用我。
北廣場外，一輛**站夜班公交緩緩駛過，風(fēng)把她額前的碎發(fā)吹亂了一點。她抬手別回去，露出左手無名指上那道明顯的戒痕。
我盯著那道痕跡看了兩秒，問道：“你不怕我把你的行蹤賣給趙明城？”
“你會嗎？”
“說不準(zhǔn)?！?br>“那你昨天就不會讓他空著手走了?！?br>我被她噎住。
她又說道：“陸川，我現(xiàn)在沒法一次把你的損失都補齊，也沒法跟你解釋太多。我能給你的，就是一份短期工作和日結(jié)的錢。你要是愿意做，現(xiàn)在就跟我走；你要是不愿意，我們今晚就在這里散了?！?br>我看著她身邊那個小行李箱，忽然又想起她剛剛那句“這里適合見面”。
一個連走都沒走的人，偏偏把地方約在南站。這女人不是愛演，她只是連喘口氣都得先替自己找個像離開的地方。
“去哪兒？”我問。
“**門。”
“老門東？”
“景區(qū)外面，老巷子里?！?br>我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十一點零八分。
按理說，一個剛因為她失業(yè)的人，不該再跟她去任何地方。可我更清楚，像我這種人，最難拒絕的，從來都不是女人，是能把房租往后推幾天的機會。
我把那支沒點著的煙重新塞回?zé)熀欣?，說道：“行，我跟你去。但有一點先說清楚?！?br>“你說。”
“我不是你的人，也不是你同伙。你給錢，我干活；你不說的事，我不問；但哪天這事兒燒到我身上，我隨時走?！?br>“可以。”
“還有。”我看著她，“別再突然失蹤，也別半夜只問我有沒有人找過你。我現(xiàn)在對你唯一的好感，就是你給錢還算痛快?！?br>她竟然很輕地笑了一下，只一瞬，便又收住了：“我盡量。”
我第一次見她笑，不是在玄武湖的鏡頭里，也不是婚禮樣片的預(yù)設(shè)情緒里，而是在南京南站夜里十一點多的風(fēng)口上，短得像她自己都沒來得及承認。
很快，一輛網(wǎng)約車停在我們面前。
林見秋拉開車門，對司機報了個地址：“**門地鐵站附近，邊營?！?br>我拎起她那只箱子，放進后備箱時，才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沒有回頭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