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色雷云在頭頂翻滾。

李青立在萬丈高空，一襲青衫己被血浸透。

他單手持劍，劍身裂紋密布，映出他蒼白如紙的臉。

“青冥劍主，交出輪回劍印，饒你不死！”

前方，三十六名金甲修士結(jié)成天刑大陣，每一人氣息都如淵似海——皆是渡劫期。

為首的天刑殿主手持一桿雷矛，矛尖炸開道道紫電，將空間撕裂出黑色裂縫。

“饒我不死？”

李青扯了扯嘴角，“三百年來，你們追殺了本座三十七次，哪次不是這話？”

他咳出一口血，血里混著金色的道則碎片。

左后方，輪回殿的十二名灰袍人無聲無息浮現(xiàn)，氣息與這片天地格格不入。

他們不說話，只是抬起手——十二道灰氣交織成網(wǎng)，封鎖了所有退路。

“天道之鎖不可開。”

輪回殿主聲音縹緲，“交出鑰匙，你尚可入輪回轉(zhuǎn)世?！?br>
李青笑了。

他笑得很輕，胸腔卻因此劇烈震動，傷口涌出更多的血。

“天刑殿，輪回殿……仙界兩大執(zhí)掌者，竟聯(lián)手下界圍殺我一個渡劫散修?！?br>
他低頭看手中那柄名為“輪回”的古劍，“怕了？”

天刑殿主臉色一沉：“放肆！”

“本座就是放肆！”

李青猛地抬頭，眼中炸開一道青芒，“你們怕輪回劍印真的能打開天道之鎖，怕那被禁錮的太古眾神時代重現(xiàn)——怕你們這高高在上的位置，坐不穩(wěn)！”

話音未落，他一劍斬出。

劍光不亮，甚至有些黯淡。

但劍光所過之處，時間變慢，空間扭曲。

三名金甲修士剛想格擋，動作卻遲滯了萬分之一瞬——只這一瞬，劍光己掠過他們的脖頸。

三顆頭顱沖天而起，眼中還殘留著驚愕。

“殺！”

天刑殿主暴喝。

漫天雷矛刺下，每一矛都攜著天道刑罰之力。

灰網(wǎng)同時收縮，所過之處萬物歸寂。

李青不退反進。

他迎著雷矛與灰網(wǎng)，撞入敵陣。

輪回劍在他手中舞成一團青光，每一次格擋都發(fā)出金屬崩碎的哀鳴——劍身裂紋在蔓延。

三百年的記憶在腦中閃過。

從青云宗外門那個不起眼的雜靈根弟子，到九州聞名的青冥劍主。

從初遇林婷時她怯生生的模樣，到瑤池畔她撫琴輕笑的身影……最后是她替他擋下那一記“天道誅魂印”，神魂崩碎前，她唇形在說：“走?！?br>
可他沒走成。

今日，還是被堵在這里。

“那就……”李青眼中血色褪去，只剩一片清明。

他反手將輪回劍刺入自己心口——不是**，劍尖精準地刺中了丹田深處那枚溫養(yǎng)了三百年的印記。

輪回劍印。

拳頭大小，通體青金，表面布滿玄奧紋路。

此刻被劍尖刺中，紋路驟然亮起。

“一起死吧?！?br>
他輕聲說。

轟——?。?！

青金色的光從李青體內(nèi)炸開，那不是靈力，是比靈力更本源的輪回之力。

光掃過之處，金甲修士身上的護體仙光如紙般撕裂，灰袍人的寂滅之網(wǎng)寸寸崩斷。

天刑殿主和輪回殿主同時暴退，臉上第一次露出駭然。

“自爆劍??？！

你瘋了——那東西與你神魂相連！”

“所以，”李青在光中咧嘴一笑，身體開始崩解，“你們也得陪葬?！?br>
最后一瞬，他看到輪回劍印碎裂，一道最核心的青芒裹住他即將消散的真靈，撕開一道深邃的裂縫，鉆了進去。

耳邊最后的聲音是天刑殿主的怒吼。

然后——黑暗。

---劇痛。

每一根骨頭都像被碾碎，每一條經(jīng)脈都在抽搐。

李青悶哼一聲，猛地睜開眼。

刺目的陽光扎進瞳孔。

他下意識想抬手擋光，手臂卻傳來一陣虛弱的酸麻——這種感覺，陌生又熟悉。

視線逐漸清晰。

他躺在一片草地上，周圍是嘈雜的人聲。

“快點快點！

試煉要開始了！”

“這次聽說黑風(fēng)林里放了三頭一階巔峰的鐵皮豬，誰殺了誰就能首接進內(nèi)門！”

“做夢吧你，那可是煉氣六層才能對付的……”少年們興奮又緊張的議論聲灌入耳中。

李青緩緩坐起身。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掌不大，皮膚偏黑，指節(jié)有練劍留下的薄繭，但遠不如前世那雙握劍三百年的手粗糙。

這是……十六歲的手。

他抬起頭。

前方百丈處，立著一座石制高臺。

臺上站著幾名身著青云紋白袍的修士，氣息大多在煉氣七八層左右。

臺下，數(shù)百名少年少女聚在一起，年紀都在十五六歲，個個眼神熱切。

青云宗外門試煉場。

李青呼吸一滯。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三百年前，他十六歲，以雜靈根的資質(zhì)勉強拜入青云宗，成為外門弟子。

入宗三月后，便是這場決定外門排名的“黑風(fēng)林試煉”。

就是在這場試煉中，他第一次遇見林婷。

那時她還是個雜役弟子，被人欺負……“李青！

你還愣著干什么？”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李青轉(zhuǎn)頭，看到一個圓臉少年，名字在記憶深處浮起——王胖，同期外門弟子，資質(zhì)普通，為人憨厚，前世在第一次宗門任務(wù)中就死了。

“試煉馬上開始了，趙長老在點名！”

王胖壓低聲音，“你剛才是不是練功練岔了？

臉色這么白?！?br>
李青盯著他看了兩秒，緩緩搖頭。

“沒事。”

聲音出口，是清亮的少年音色。

他撐著草地站起來，雙腿有些發(fā)軟——這具身體只有煉氣三層的修為，靈力稀薄得可憐。

可他的神魂……李青閉上眼，心神沉入丹田。

一團稀薄的白色氣旋在緩緩旋轉(zhuǎn)，這是煉氣期修士的靈力本源。

氣旋旁邊，靜靜懸著一枚東西。

拳頭大小，通體青金。

輪回劍印。

只是此刻的劍印表面布滿蛛網(wǎng)般的裂痕，光芒黯淡，像是隨時會碎掉。

但那些玄奧的紋路還在，還在極其緩慢地吸收著周圍微薄的靈氣，自我修復(fù)。

不是夢。

李青睜開眼，瞳孔深處掠過一道青芒。

他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三百年前，回到了青云宗，回到了一切開始的地方。

前世**他的天刑殿、輪回殿……此時應(yīng)該還沒注意到下界這個小小的煉氣修士。

林婷還活著，雖然記憶未醒，但她就在青云宗某個角落。

那些遺憾，那些血債，那些未盡的誓言……“李青！”

臺上傳來一聲冷喝。

一名面容嚴肅的中年修士手持名冊，正皺眉盯著他：“叫了你三遍，聾了？”

周圍響起幾聲嗤笑。

李青抬頭，迎著那修士的目光，緩緩抬起手。

“弟子在?！?br>
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讓那修士微微一怔的沉穩(wěn)。

中年修士皺了皺眉，沒再多說，在名冊上劃了一筆。

“所有人聽好！”

他收起名冊，聲音灌注靈力，傳遍全場，“黑風(fēng)林試煉，為期三日。

獵殺妖獸，以妖核數(shù)量和質(zhì)量評定排名。

前十名可獲筑基丹一枚，前三名額外獎勵一門黃級功法！”

少年們呼吸急促。

筑基丹！

那可是突破筑基期的關(guān)鍵，外門弟子一年也未必能分到一顆。

“規(guī)矩就一條——不得殘害同門，違者廢去修為，逐出宗門！”

中年修士目光掃過全場，“現(xiàn)在，出發(fā)！”

人群轟然涌動，數(shù)百名少年爭先恐后沖向試煉場后方的山林入口。

王胖拽了拽李青的袖子：“走?。　?br>
李青卻站著沒動。

他看著那些奔跑的背影，看著高臺上那幾名神色淡漠的外門長老，看著遠處青云宗連綿的殿宇，以及更遠處，那片他曾經(jīng)一劍斬開過的天空。

三百年的記憶在血液里奔流。

前世，他在這場試煉里只拿到第七十二名，勉強合格。

之后用了十年才筑基，又用了一百年結(jié)丹，三百年渡劫……這一世呢？

李青抬起右手，五指緩緩收攏。

掌心里，仿佛還殘留著輪回劍崩碎時的觸感。

“這一世，”他輕聲自語，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我要走快一點?！?br>
他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走向黑風(fēng)林。

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柄出鞘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