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門星！

生兩賠錢貨還有臉活著？

要是我，就就跳海去了?！?br>
婆婆林鳳娟尖銳的嗓音穿透薄薄的船艙門，首擊黎漫破碎的心臟，“我兒子絕后都是你這個掃把星害的！”

黎漫閉上眼睛，捂住耳朵，想隔絕這聽了三十多年尖酸刻薄的**。

疼痛無比的她只能蜷縮在破舊船艙的小隔間里，痛，真的，很痛。

但身體上的痛卻永遠比不了窩囊丈夫和刻薄婆婆帶給她心理上的痛苦。

三十五年了，自從第二胎又生了個女兒，婆婆的**就像這漁船上揮之不去的魚腥味，浸透了她整個人生。

“媽—您別這樣！

黎漫都己經這樣子了……”丈夫林俊業(yè)怯懦的聲音從艙外傳來，緊接著便聽到一記響亮的耳光聲。

“沒出息的東西！

娶了這么個晦氣女人，連個帶把的都生不出來！”

婆婆的咒罵聲中夾雜著丈夫的一如既往的低頭認錯的聲音。

她的丈夫就是這樣，在外面橫的很，但在**面前永遠都是只鵪鶉。

黎漫艱難地支起身子，腹部的疼痛讓她眼前發(fā)黑，幾乎又要栽下去。

她摸索著從枕頭下取出止痛藥瓶——空了。

黎漫苦笑一聲，兩行清淚浸濕了臉龐。

她差點就忘記了，三天前醫(yī)生就說過，她的胃癌己經病入膏肓了，估計熬不過這個星期。

艙門被猛地踹開，冷風夾著雨絲灌進來。

林鳳娟叉腰站在門口，花白的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兩只眼睛瞇起來，鼻翼大鼻頭小，嘴唇薄下巴尖，典型的尖酸刻薄臉。

“裝什么死？

俊業(yè)剛出?；貋砹?，還不滾起來做飯！”

婆婆一把掀開黎漫單薄的被子，露出她瘦骨嶙峋的身體，“就知道躺著享福，我兒子是倒了八輩子的霉，才娶了你這么個女人！”

黎漫顫抖著撐起身子，腹部的劇痛讓她額頭滲出冷汗。

她扶住船艙門，干裂的嘴唇動了動：“媽...我這就去.……呸！”

一口濃痰吐在了黎漫腳邊，“別叫我媽，我們林家沒你這種媳婦！”

說完摔門而去。

黎漫忍不住干嘔起來，吐出來的卻是幾口帶血的酸水。

她望著艙頂?shù)拿拱?，想起三十五年前剛嫁到林家時，這艘漁船還是嶄新的，朱紅色的船身，看起來就生氣勃勃的，她以為這也會是她新生活的開始，充滿希望。

黎漫不免感慨，自己當時的到底是有多傻，才會離開疼愛自己的父母，舍棄優(yōu)渥的生活，來到這個魔窟一樣的家庭。

她總以為自己只要孝順公婆、順從丈夫，就能過上安穩(wěn)的生活。

就在黎漫沉浸在自己思緒中時，艙門被輕輕推開，己經30歲的小女兒林雨端著熱水走了進來。

看到母親痛苦的樣子，眼淚就忍不住流了下來：“媽，你別起來了，我去做飯就可以?！?br>
黎漫看著女兒，嘆息一聲。

卻不經意看到她手上的手淤青，頓時心如刀絞：“他又打你了？”

林雨下意識拉了拉袖子，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媽，我沒事，志剛他就是喝多了。

你就別操心了，你躺著，我去做飯?！?br>
“你姐呢？”

黎漫突然發(fā)現(xiàn)大女兒林雪并不在船頭她經常發(fā)呆的地方。

林雨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姐姐她去鎮(zhèn)上買藥了?！?br>
黎漫雖然病的厲害，但她并不糊涂，她沒有錯過小女兒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小雨，說實話！”

林雨的眼淚如決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

她跪在黎漫的床前，從口袋里掏出一部早己過時的手機：“媽，姐姐她昨晚發(fā)了這個給我……我打她電話也沒人聽，我聯(lián)系不上了她了?！?br>
黎漫顫抖著點開手機上的語音留言：“小雨，媽媽就拜托你了！

姐姐真的堅持不下去了，我試過好多種方法，真的試過了，不行！

對不起……”語音的末尾是壓抑的哭泣聲和海浪的嗚咽。

黎漫的眼前一片漆黑，她的大女兒，她懂事得讓人心疼的大女兒……“什么時候的事？”

黎漫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昨……昨晚.！”

林雨哭得有點上氣不接下氣，“今早鎮(zhèn)上***打電話來，說在海邊發(fā)現(xiàn)了……發(fā)現(xiàn)了姐的……”黎漫突然爆發(fā)出一陣劇烈的咳嗽，鮮血從指縫間滲出。

她死死抓住小女兒的手：“小雨，答應媽媽，離開那個**，離開這里，別像媽媽一樣……”一陣劇痛襲來，黎漫的意識開始模糊。

“媽媽！

媽媽！

你醒醒！”

黎漫猛地睜開眼，刺目的陽光灼得她眼睛生痛。

兩張稚嫩的小臉湊在眼前，6歲的林雨和8歲的林雪正用小手推著她的肩膀：“媽媽，你怎么了？”

黎漫觸電般坐起，環(huán)顧眼前的一切——頭頂枝繁葉茂的大榕樹，斑駁的石子路，還有前面不遠處青色小格子瓷磚外墻的三層小洋樓，陌生又熟悉。

那是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卻三十年了都不敢邁進的家，從自己一意孤行跟父母決裂，自己就再也沒有回過這個家了。

“我回來了……”黎漫喃喃自語，心跳如雷。

林雪伸著小手在黎漫面前晃了晃，小小的臉上寫滿擔憂：“媽，你沒事吧？”

黎漫眼眶一熱。

“小雪，小雨！”

黎漫一把將兩個女兒摟進懷里，感受著小小身體傳來的溫度，淚水奪眶而出。

是真的，她的女兒還活著，健健康康的活著。

林雪顯然被母親的激動嚇到了，雖然害怕但還是懂事地用小手抱著黎漫：“媽，你怎么了？”

黎漫擦了擦眼淚:“媽沒事，就是天氣太熱，有點中暑了，我歇一會就好?！?br>
說完招呼著兩個女兒一起坐下。

黎漫死死盯不遠處的青色小洋樓，她悄悄掐了一下大腿，尖銳的疼痛證實這不是夢。

她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三十五年前她帶著兩個女兒回娘家這一天，也就是她公公婆婆和丈夫瞞著她賣掉家里唯一的房子給大哥在省城買房的時候。

“媽媽，我們快走吧，我己經看到姥姥的房子了?！?br>
女兒們的聲音里帶著雀躍。

“不，我們回家，家里有急事，媽媽得馬上回去?！?br>
黎漫拉著兩個女兒到馬路上攔了一輛出租車就往家里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