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雨絲斜斜掠過律所玻璃幕墻，在地面暈開深淺不一的水痕。

沈清淺將珍珠耳釘旋進耳垂時，鏡面映出身后推門而入的男人——深灰色西裝挺括如初見那日，腕間腕表折射的冷光卻比七年前多出幾分凌厲。

"沈律師，林主任叫我們?nèi)h室。

"韓深的聲音裹著冷氣，在走廊里激起細微的回響。

他的目光掃過她頸間若隱若現(xiàn)的紅痕，喉結不自覺地動了動。

沈清淺指尖微頓，鏡中人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顫抖的陰影。

自從三個月前那場爭吵后，這是他們第一次在律所正式碰面。

消毒水混合著韓深身上若有若無的雪松氣息涌來時，她想起昨夜整理離婚協(xié)議時，發(fā)現(xiàn)他藏在書房暗格里的舊病歷——確診胃癌早期的診斷書，日期赫然是他們最后一次激烈爭執(zhí)的前三天。

會議室的投影幕布映出"林知夏離婚案"的標題，林主任推了推金絲眼鏡："這位頂流女星的離婚官司，將由清淺和韓深共同**。

"話音未落，文件袋重重砸在胡桃木會議桌上，震得水晶杯里的檸檬水泛起漣漪。

沈清淺垂眸盯著文件上"共同財產(chǎn)分割協(xié)議"幾個燙金大字，指甲在真皮座椅扶手上掐出月牙形凹痕。

七年前在這家律所，她和韓深正是在這里簽下第一份合作協(xié)議，那時他還會偷偷往她咖啡杯里放方糖。

"林知夏要求三天內(nèi)提交財產(chǎn)線索。

"韓深翻開文件的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決，鋼筆尖在紙上劃出銳利的弧線，"沈律師負責調(diào)取銀行流水，我去查不動產(chǎn)登記。

""韓律師似乎忘了，"沈清淺突然輕笑出聲，聲音像淬了冰的刀刃，"當年你就是用這種獨斷專行的態(tài)度，毀掉了我們的..."她及時剎住話頭，余光瞥見林主任驟然繃緊的表情。

窗外驚雷炸響，暴雨傾盆而下。

韓深的鋼筆在紙上洇出墨團，他摘下金絲眼鏡擦拭鏡片，鏡片后的目光晦暗不明。

三年前那個雪夜，他也是這樣擦拭著濺滿鮮血的鏡片，從急救室出來告訴她："爸沒撐過去。

"而她當時只看到他西裝袖口沾著陌生女人的香水味。

散會后，沈清淺在茶水間撞見林知夏的助理。

對方抱著文件匆匆經(jīng)過時，香奈兒五號的氣息突然讓她胃部翻涌——和三年前在韓深西裝上聞到的一模一樣。

她扶住洗手臺干嘔，鏡中倒影蒼白如紙，手機在包里震動，彈出陌生號碼發(fā)來的彩信：一張模糊的照片，暴雨中的地下**，韓深正為某個穿紅裙的女人撐傘。

"需要幫忙嗎？

"清冷的男聲從身后傳來。

沈清淺慌忙鎖屏，指節(jié)捏得泛白。

韓深遞來溫熱的礦泉水，指腹不經(jīng)意擦過她冰涼的手背，這個曾經(jīng)熟悉的動作讓她瞬間紅了眼眶。

"不用。

"她后退半步，撞到身后的儲物柜。

金屬柜門晃動著發(fā)出聲響，震落頂層的相框。

韓深眼疾手快接住，玻璃鏡框里的合照赫然入目：七年前他們在巴厘島拍的婚紗照，沈清淺戴著花環(huán)笑得燦爛，韓深的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

"還給你。

"沈清淺幾乎是搶過相框，轉(zhuǎn)身時撞翻了臺面上的馬克杯。

褐色咖啡在白色大理石地面蜿蜒成河，像極了他們支離破碎的婚姻。

她聽見韓深在身后輕聲說："小心別滑倒。

"聲音里帶著七年前她發(fā)燒時，他徹夜守在床邊的焦慮。

回到辦公室，沈清淺將相框塞進抽屜最底層。

電腦屏幕亮起，銀行流水數(shù)據(jù)不斷刷新，她的目光突然被一筆三百萬的境外轉(zhuǎn)賬吸引。

匯款日期是三年前的結婚紀念日，而收款方賬戶，注冊地址正是林知夏經(jīng)紀公司的大廈。

暮色漸濃時，韓深敲響了她的辦公室門。

他手里拿著不動產(chǎn)登記資料，領帶松了兩格，露出精致的鎖骨。

"發(fā)現(xiàn)問題了？

"他一眼瞥見電腦屏幕，眉心擰成川字，"這筆轉(zhuǎn)賬...很蹊蹺。

"沈清淺調(diào)出另一份文件，聲音冷得像結了霜："更蹊蹺的是，林知夏名下那棟價值八千萬的別墅，購房合同簽署日是我們分居后的第三天。

"她頓了頓，突然將手機屏幕懟到他面前，"還有這個，你想解釋一下嗎？

"韓深的瞳孔猛地收縮。

照片里的紅裙女人背對鏡頭，發(fā)尾別著的山茶花胸針，和他去年在拍賣會上拍下的那枚一模一樣。

雨聲驟然變大，淹沒了他沙啞的聲音："清淺，這不是你想的那樣...""那是哪樣？

"沈清淺的眼淚終于決堤，"是我冤枉你**，還是你要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巧合？

"她抓起桌上的離婚協(xié)議甩過去，紙張在空中劃出鋒利的弧線，"韓深，我們的婚姻早就爛透了，就像這份永遠簽不完的協(xié)議！

"韓深伸手抓住飄落的紙張，指腹撫過沈清淺的簽名。

墨跡未干的名字在臺燈下泛著微光，他突然想起求婚那天，她也是這樣一筆一劃在戒指內(nèi)側刻下誓言。

"再給我三天時間。

"他將協(xié)議輕輕放在桌上，"等這個案子結束，我會給你一個完整的解釋。

"沈清淺別過臉，看著窗外雨幕中模糊的霓虹。

七年前她也是這樣站在落地窗前，等他加班歸來。

那時的上海夜景璀璨，映得他西裝上的銀紐扣都在發(fā)光。

而現(xiàn)在，同樣的雨夜，同樣的城市，他們卻站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手機突然震動，林知夏的助理發(fā)來消息："林小姐想約兩位明晚八點，在半島酒店頂層套房見面。

"沈清淺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光標，突然輕笑出聲。

原來早在命運的劇本里，所有的相遇與重逢，都藏著精心設計的伏筆。

韓深離開后，沈清淺打開保險柜，取出那個珍藏多年的鐵盒。

泛黃的電影票根、登機牌，還有他寫給她的第一封情書，在臺燈下泛著溫柔的光。

最底下壓著的，是一張泛黃的診斷書，確診日期是他們結婚五周年那天。

窗外的雨還在下，沈清淺將診斷書貼在胸口，終于讀懂那些年他深夜的咳嗽、偷偷服用的藥片，還有永遠帶著歉意的眼神。

原來從始至終，他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這份感情，而她卻在誤會與猜忌中，親手將他越推越遠。

當月光穿透云層時，沈清淺在離婚協(xié)議上簽下名字。

墨跡暈染的瞬間，她忽然明白，這場婚姻的結束，或許正是命運給予他們重新相愛的機會。

明天的半島酒店頂層，真相即將浮出水面，而她和韓深的故事，也將迎來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