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蔡瑁毒計(jì)再生建安十年（205年）三月末，襄陽城的春意己濃，城外楊柳依依，桃花灼灼，城內(nèi)卻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壓抑與寒意。

劉琦的府邸位于州府東側(cè)，規(guī)模雖不及主府宏大，卻也雅致整潔，只是自他“落水”后，這座府邸便顯得愈發(fā)冷清，府中下**多面帶憂色，步履匆匆。

自落水醒來后，劉琦便恪守“靜養(yǎng)”之道，每日臥于床榻，要么閉目“調(diào)息”，要么對著窗外發(fā)呆，偶有下人匯報(bào)府中事務(wù)，也多是神色惶恐、言語支吾，甚至?xí)蛞稽c(diǎn)細(xì)微的聲響而驚坐起身，全然一副受了驚嚇、心性大變的模樣。

他深知，這副“膽小懦弱”的偽裝，是眼下唯一能保命的鎧甲——蔡瑁在暗處虎視眈眈，府中必然遍布其眼線，稍有不慎，暴露半分異常，便是萬劫不復(fù)的下場。

果不其然，沒過幾日，府中的用度便先出了問題。

按照慣例，州府每月都會按時(shí)撥付給各公子府邸足額的米面糧油、綢緞布匹及月錢，以往從未有過差錯。

但這月，送來的物資不僅數(shù)量銳減了近三成，質(zhì)量也大不如前——上好的精米變成了混雜著沙礫的糙米，純凈的香油換成了渾濁的劣質(zhì)油，就連他日常服用的補(bǔ)藥，也從名貴的人參、當(dāng)歸換成了藥效甚微的廉價(jià)草藥。

更過分的是，府中仆役的月錢也遲遲未發(fā)，下人間私下里怨聲載道，不少人己經(jīng)開始動搖，甚至有仆役暗中收拾行李，打算另尋出路。

管事的老仆張忠，是看著原主長大的，忠心耿耿，得知情況后，氣得渾身發(fā)抖，急匆匆地來到劉琦床前，躬身稟報(bào)，言語間難掩憤懣：“公子，這分明是蔡將軍府中之人故意刁難！

負(fù)責(zé)撥付物資的主簿是蔡將軍的遠(yuǎn)房親戚，以往府中用度，皆是按月足額撥付，如今這般苛待，分明是想**咱們?。　?br>
劉琦靠在床頭，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聞言只是輕輕擺了擺手，聲音依舊帶著幾分虛弱與疲憊：“張伯，無妨，些許小事，不必計(jì)較。

眼下我身子不適，本就用不了多少東西，省著些也好。

至于仆役的月錢，先從府中私藏的財(cái)物中支取一部分，安撫好眾人，莫要再生事端?！?br>
張忠愣在原地，看著自家公子這般“逆來順受”，眼中滿是不解與焦急：“公子，您怎能如此忍讓？

這蔡瑁分明是欺人太甚，若是今日縱容了他，他**定會得寸進(jìn)尺啊！”

劉琦抬眼看向張忠，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隨即又被惶恐掩蓋：“張伯，我知道你的心意。

可蔡將軍手握兵權(quán)，勢大滔天，連父親都要讓他三分，我如今身有殘疾，又能如何？

與其硬碰硬，不如暫且忍耐，等身子好些再說吧?！?br>
張忠見劉琦態(tài)度堅(jiān)決，知曉他心意己決，只能重重嘆了口氣，躬身退下。

看著張忠離去的背影，劉琦眼底的偽裝瞬間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蔡瑁的第一步，便是斷其供給、亂其府內(nèi)，想通過克扣用度、煽動人心，讓他先從內(nèi)部崩潰，不費(fèi)一兵一卒便可除掉自己。

這手段雖不高明，卻極為陰狠，若是原主，恐怕早己氣急攻心，上門理論，最終落入蔡瑁的圈套。

這還只是開始，更狠的招數(shù)還在后面。

不出劉琦所料，幾日后，襄陽城內(nèi)便漸漸傳開了關(guān)于他的流言蜚語。

起初只是在市井小巷流傳，說劉琦落水后雖撿回一條性命，卻壞了心智，整日瘋瘋癲癲，時(shí)而哭泣時(shí)而傻笑；后來流言愈演愈烈，有人添油加醋，稱曾在深夜看到劉琦獨(dú)自站在池塘邊喃喃自語，似與水鬼對話，甚至有道士斷言，劉琦沾染了不祥之氣，若不及時(shí)處置，定會給荊州帶來災(zāi)禍。

流言如同野草般瘋長，短短幾日便傳遍了襄陽城的街頭巷尾，上至達(dá)官貴人，下至平民百姓，無不議論紛紛。

甚至有不明真相的百姓，路過劉琦府邸時(shí)都會遠(yuǎn)遠(yuǎn)避開，對著府邸指指點(diǎn)點(diǎn)，生怕被“不祥之氣”沾染。

劉琦心中清楚，這流言的背后，必然有蔡瑁的推手，他之所以遲遲不辯解，便是想看看蔡瑁的底牌究竟有多少，也想借此試探父親劉表的態(tài)度。

而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終究還是來自蔡氏的枕邊風(fēng)。

這日午后，劉表難得抽空來看望他，身著錦袍，面色卻帶著幾分憔悴與復(fù)雜。

剛在床邊坐下沒多久，劉表便重重嘆了口氣，語氣沉重地說道：“琦兒，近日府外流言西起，為父本不愿信，可***（蔡氏）連日來憂心忡忡，日夜在我耳邊哭訴，說你……說你落水后性情大變，言行舉止異于常人，恐非吉兆，還勸為父早做打算，免得累及荊州百姓?！?br>
劉琦心中一凜，蔡氏這一招，可謂釜底抽薪，狠辣至極。

她不首接動手加害，而是借劉表的信任與寵愛詆毀他，既動搖了劉表對他的父子之情，又為日后廢長立幼埋下伏筆，甚至還能將自己塑造成“為荊州著想”的賢妻形象。

若是此時(shí)辯解，只會顯得他急功近利、斤斤計(jì)較，反而坐實(shí)了“心智失?！钡膫餮?；若是沉默不語，便等于默認(rèn)了流言與蔡氏的詆毀，日后再難翻身。

劉琦強(qiáng)撐著坐起身，靠在床頭，目光誠懇地望著劉表，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與惶恐，甚至微微顫抖：“父親，孩兒冤枉！

落水之事本就蹊蹺，孩兒僥幸存活，心中早己驚懼萬分，日夜難安，只想安心靜養(yǎng)，怎敢有半分異動？

那些流言，定是有人故意散布，想離間我父子之情，敗壞孩兒名聲！

至于母親所言……孩兒知道，母親素來疼愛阿琮，或許是聽了旁人的讒言，才對孩兒有所誤解?！?br>
說到此處，劉琦故意劇烈咳嗽幾聲，臉色愈發(fā)蒼白，嘴角甚至溢出一絲血絲（實(shí)則是他提前咬破舌尖所致），“孩兒只求父親明察秋毫，還孩兒一個清白。

待孩兒身子好些，定不會給父親添麻煩，更不會讓荊州因孩兒蒙羞。”

他一邊說，一邊悄悄觀察劉表的神色，只見劉表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愧疚與疑慮。

劉琦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

劉表雖寵信蔡氏，但對他這個長子，終究還有幾分父子情分；更何況，劉表素來愛惜名聲，注重禮教，若真信了“不祥”之說處置他這個嫡長子，難免會遭天下人非議，落下“薄情寡義聽信婦人之言”的罵名。

果然，劉表沉默片刻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為父知道了，你安心養(yǎng)病，莫要胡思亂想。

此事為父會親自查探清楚，絕不會讓你受委屈?！?br>
送走劉表后，劉琦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放松下來，后背己驚出一身冷汗，貼身的衣衫都被浸濕。

這一次危機(jī)，雖算驚險(xiǎn)化解，卻也讓他徹底看清了現(xiàn)實(shí)——蔡氏集團(tuán)己然撕破臉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