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村那天圍觀的人群里，至少有三部手機正對著我直播。

我的每一個動作都被切片、放大、配樂、上傳。

#岑星棠山村生活第一天#點擊量已破億。

早晨推開門，**的氣味撲面而來。

我頓了頓，調(diào)整表情。

“岑小姐，早啊。”

村口老樹下，一個年輕人舉著手機，“直播間的家人們想看看您早餐吃什么！”

我微笑點頭。

廚房里，王秀英正在煮紅薯粥，蘇月蹲在灶口添柴，臉上沾著煤灰。

“姐。”

蘇月小聲喊了一句，眼神閃躲。

我沒應聲，自顧自盛了碗粥。

粥很稀，幾乎能照見人影。

“星棠啊，”

王秀英湊過來，“昨天你給月月的那口紅...還有多的不？媽也想...”

“沒了。”

我打斷她，“那些都是限量款。”

王秀英訕訕退開，用方言低聲罵了句什么。

彈幕實時滾動：“**在罵她吧？唇語專家呢？”

“岑星棠盛粥的樣子好像公主下鄉(xiāng)體驗生活”

“只有我覺得蘇月可憐嗎...”

早餐后，蘇大強**手過來：“閨女，今天村里趕集，你看...”

“不去?！?br>
我坐在院子里唯一一把藤椅上，刷著手機，“太吵?！?br>
“那...車鑰匙能給爸不？爸帶你去鎮(zhèn)上轉轉...”

我抬眼看他：“你會開嗎？”

蘇大強噎住，黝黑的臉漲成豬肝色。

我低頭繼續(xù)看手機，余光瞥見蘇月背起竹簍準備出門，手里還攥著一本破舊的課本。

我皺眉，“她去哪？”

“割豬草?！?br>
王秀英理所當然地說，“回來還得喂牛，洗衣服，做飯...”

“不上學？”

王秀英嗤笑：“丫頭片子讀什么書？命賤，跟你沒法比?！?br>
蘇月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

我心臟猛地一縮。

但臉上露出嫌棄的表情：“確實沒法比。你看她那臟兮兮的樣子，給我丟人?！?br>
我站起身，走到蘇月面前。

她比我矮半個頭，瘦得像根蘆葦。

“長得丑，手腳粗笨，看著就煩。”

我的聲音清晰，足夠讓院外**的手機收進去，“能不能滾遠點？”

蘇月眼眶瞬間紅了。

“哎喲，閨女說得對！”

蘇大強立刻附和，“隔壁村殺豬的老張正想討媳婦呢，一千塊就能...”

“一千塊？”

我夸張地笑出聲，“就值這點錢？”

我從包里掏出一沓現(xiàn)金。

“這里是一萬?！?br>
我把錢扔在桌上，“讓她滾去學校，住校，別回來礙我眼。”

王秀英眼睛直了，撲過去數(shù)錢：“這...這怎么好意思...”

“不夠？”

我又拿出一沓，“再加一萬。條件是，她必須讀到大學，學費我出?！?br>
彈幕瘋了：“**！兩萬！”

“等等，她是故意用這種方式幫妹妹吧？”

“樓上想多了，她就是嫌妹妹丟人”

“可是出錢上學?。∵@不是好事嗎？”

王秀英攥著錢，猶豫道：“可家里活誰干...”

“不是有蘇光耀嗎？”

我挑眉，“說起來，光耀呢？我想跟他聊聊?！?br>
提到兒子，夫妻倆立刻換了副面孔：“光耀在看書呢！馬上要**了...”

“哦？”

我笑了，“我覺得光耀有潛力，正考慮跟養(yǎng)父母說說，也許能資助他去**讀書?！?br>
“真...真的？！”

蘇大強聲音都抖了。

“那得看他表現(xiàn)?！?br>
我漫不經(jīng)心地說，“首先，這個家得清靜點。某些礙眼的人...”

我看向蘇月。

她咬著嘴唇，眼淚掉下來。

“我走?！?br>
她小聲說，背起破舊的背包。

王秀英難得良心發(fā)現(xiàn)：“月啊，到了學校...”

“錢?！?br>
蘇月伸手，“生活費?！?br>
王秀英不情愿地抽出一張一百塊。

我又扔過去一沓：“這些，只準用在學習和吃飯上。我會查賬?！?br>
蘇月深深看我一眼，那眼神復雜得讓我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