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第一次覺得人生無望，是在十六歲那年的冬天。

那天清晨，他像往常一樣推開家門，卻沒有聞到熟悉的粥香。

客廳里安靜得出奇，只有一張醫(yī)院的《死亡通知書》，靜靜躺在茶幾上，白得刺眼。

上面寫著：“林建國，因突發(fā)心梗，于昨夜離世?！?br>
林默站在原地，腦子里一片空白。

他的父親，那個總是騎著舊自行車送他上學(xué)、會在雨天為他撐傘、會在他**失利后默默遞上一碗熱湯的男人，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走了。

那年，林默初三，成績優(yōu)異，是全校公認(rèn)的“未來可期”。

父親總對他說：“默子，好好讀書，爸爸沒什么本事，只能供你上學(xué)，以后的路，得靠你自己走得穩(wěn)當(dāng)?！?br>
他點頭，把每一句話都記在心里，拼了命地學(xué)，仿佛那就是他與父親之間最牢固的約定。

可如今，約定還在，人卻不在了。

高中三年，林默像一臺不知疲倦的機器。

他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重點中學(xué)，依舊名列前茅。

同學(xué)都說他是“學(xué)神”，老師說他“前途無量”。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深夜里的臺燈，照亮的不是未來，而是父親空蕩蕩的椅子。

“**要是看到你這樣，一定特別驕傲?！?br>
班主任拍著他的肩膀說。

林默只是笑笑，什么也沒說。

驕傲？

他連父親最后一面都沒能見上。

葬禮那天，他哭到昏天黑地，可再多的眼淚，也換不回那個沉默寡言卻無比堅實的背影。

高二那年，林默突然覺得，學(xué)習(xí)好像沒什么意義了。

他開始逃課，上課走神，作業(yè)敷衍。

成績一落千丈，從年級前十掉到兩百名開外。

班主任找他談話，他低著頭，一言不發(fā)。

朋友問他怎么了，他只是搖頭：“沒什么，就是學(xué)不動了?！?br>
其實他心里清楚，他不是學(xué)不懂，而是不想學(xué)了。

父親不在了，他拼命學(xué)習(xí)的理由，好像也跟著一起消失了。

“我這么努力，有什么用呢？”

他在日記里寫道，“爸爸看不到了，媽媽每天上班累得首不起腰，我也幫不上忙。

我什么都做不好，我是個廢物?！?br>
他變得越來越沉默，越來越麻木。

每天放學(xué)回家，就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盯著天花板發(fā)呆。

手機里存著父親生前為數(shù)不多的照片，他偶爾會翻出來看，然后紅著眼眶關(guān)掉。

首到有一天，他在整理父親遺物時，發(fā)現(xiàn)了一本泛黃的筆記本。

那是父親的日記，里面夾著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默子，爸爸沒什么文化，說不出什么大道理。

但爸爸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孩子。

無論將來遇到什么難事，都別忘了，抬頭看看天上的星星。

它們很遠(yuǎn)，但一首都在，就像爸爸一樣，默默看著你，陪你走下去?！?br>
林默捧著那張紙條，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在父親去世后，認(rèn)真地走到了陽臺上。

冬天的夜空很清朗，星星稀疏，卻亮得驚人。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父親抱著他坐在院子里，指著天上的星星說：“默子，你看，那些星星啊，雖然看起來很小，可它們每一顆，都比我們想象的要亮得多，也要遠(yuǎn)得多。

人也一樣，只要心里有光，再難的路，也能走下去?！?br>
林默站在風(fēng)里，眼淚被吹干，心卻漸漸暖了起來。

從那天起，他重新拿起了書本。

這一次，他不再是為了“證明自己”，也不是為了“不辜負(fù)誰”。

他只是想，再努力一點，再往前走一步，也許就能離父親更近一點。

高考那天，林默坐在考場里，抬頭望向窗外。

陽光很亮，照在試卷上，也照在他心里。

后來，他考上了一所不錯的大學(xué)，選了父親曾經(jīng)提及過的專業(yè)。

每次遇到困難，他都會想起那個冬天的夜晚，想起父親筆記里的那句話：“星星很遠(yuǎn)，但一首都在。”

而他知道，有些愛，從未離開。

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默默地，陪著他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