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然！

你這個騙子！

你給我出來！”

凄厲的女聲如同冰冷的尖刀，狠狠刺穿了午后營業(yè)部的喧囂，像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激起滔天巨浪。

霍然，這位星星行**客戶經(jīng)理，此刻正被兩名氣勢洶洶的中年男女指著鼻子叫罵。

“阿姨，叔叔，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我是她的首屬領(lǐng)導。

營業(yè)部的高副行長，臉上堆著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一邊試圖拉開那對情緒激動的家屬，一邊焦急地對霍然使著眼色，希望她能“服個軟”。

霍然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zhuǎn)。

就在幾分鐘前，這位名叫王威則的客戶家屬，還在營業(yè)部大廳里，一邊捶胸頓足，一邊聲淚俱下地控訴她的“罪行”——違規(guī)銷售一份高額保險，賣給了年過花甲的老父親。

王威則的父親，那個平時和藹可親的王老先生，此刻正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臉色蒼白，眼神躲閃，嘴唇囁嚅著，卻始終一言不發(fā)。

霍然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她清楚地記得，去年的一天行長告訴自己，他談好了一個保險客戶，今天過來購買一份保險，行長說不湊巧他有事出去一趟，客戶過來之后需要接待一下，做個雙錄，保險條款什么的都己經(jīng)講過了。

客戶過來之后，霍然按照流程銷售，對購買意向做了錄音錄像后，銷售了這份保險，當時自己向他詳細詢問了每一個條款，包括繳費年限、保障范圍和退保損失。

他怎么可能是“被騙”？

再有，自己只是幫忙雙錄，并不是真正的保險銷售者，這怎么都能賴在自己身上？

“胡說！

你血口噴人！”

霍然憤怒地說，“王叔叔是完全自愿的！

合同上有他的親筆簽名！

還有當時銷售的錄音錄像！

再說了，這是高行長拉過來說己經(jīng)講清楚保險的客戶，我只是經(jīng)辦，不是銷售我才不管，我就找你，上邊寫的你的名字，就是你賣的，是你連哄帶騙的讓老頭買了保險，現(xiàn)在取不能取，退不能退，不認賬，想都別想！

“王威則猛地回頭，一把推開高副行長，指著霍然的鼻子，“我父親年紀大了，眼神不好，文化水平也不高，你就是利用這一點，騙他簽下了這份合同！

退保，賠錢，不然這事沒完！

周圍的客戶和同事們紛紛圍攏過來，議論紛紛。

霍然無語至極，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也不知道怎么的，這人不找行長，偏偏認準了自己。

她努力想解釋，想拿出合同、錄音、甚至想要**當時在場的同事作證，可家屬什么都不聽，就是一味的鬧。

突然，王威則的妻子情緒失控，猛地推了她一把。

霍然重心不穩(wěn)，向后倒去。

后腦勺重重地磕在了堅硬的花崗巖地面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咚！”

世界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霍然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景象旋轉(zhuǎn)、扭曲，最終定格成一片黑暗。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越來越輕，仿佛要飄起來。

耳邊似乎還能聽到王威則夫婦的叫罵聲，以及周圍人竊竊私語的議論聲，但這一切都變得遙遠且不真實。

而她自己的身體，像一個破敗的木偶，無力地躺在地上。

“霍然！

霍然你怎么了？”

高行長的急切叫聲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竊喜。

“快！

快叫救護車！”

有人喊道。

霍然的靈魂在半空中漂浮著，看著這一切，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無力感攫住了她。

她想喊，想讓所有人知道真相，想告訴他們王老先生是自愿的，想告訴他們自己是被陷害的。

可是，她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他看到高行長迅速地擠開人群，蹲在她的身體旁，探了探她的鼻息，然后臉上露出一絲“惋惜”的表情，對周圍的人說：“快叫救護車！

快叫救護車??！

她沒氣了！”

沒過多久，救護車匆忙趕來，穿過嘈雜的人群，把霍然抬走了，還沒到醫(yī)院醫(yī)生己經(jīng)宣布了霍然的死亡。

霍然的靈魂輕飄飄地懸在半空，像一縷抓不住的煙，視線跟隨著高副行長的背影。

只見他腳步生風，皮鞋敲擊著一樓營業(yè)廳的花崗巖地面，發(fā)出沉悶又急促的聲響，方才在霍然倒地時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早被一種近乎亢奮的急切沖刷得干干凈凈。

霍然跟著他飄上二樓，行長辦公室虛掩著門，王行長正手持毛筆臨摹王羲之的蘭亭集序。

“老王，出大事了?！?br>
高副行長推門而入，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話里的雀躍，“剛才在營業(yè)廳，突發(fā)意外。

霍然沒了？”

正在練書法的王行長停下筆來，眉頭皺了皺：“沒了？

你確定？”

“千真萬確！

救護車剛拉走不久，車上的醫(yī)生就打電話通知我的?！?br>
高副行長走到辦公桌前，俯身湊近，聲音又壓低了幾分，“王行，這事兒，倒也不全是壞事。

你忘了？

總行審計組下周就要來咱們網(wǎng)點，查費用、查工資、查承兌業(yè)務(wù)的臺賬。”

這話一出，王行長拿著毛筆的手指頓了頓。

霍然的靈魂猛地一顫，那些被她刻意壓在記憶角落的片段，此刻像潮水般涌了上來——來歷不明的異地對公戶，莫名其妙賬上出現(xiàn)的大筆資金，多發(fā)給年輕員工的工資費用，這一樁樁一件件都充滿可疑。

初見端倪時，她只當是網(wǎng)點為了沖業(yè)績的常規(guī)操作，如今聽來，竟是足以掀翻所有人的驚天暗箱。

高副行長看著王行長的臉色，嘴角勾起一抹隱晦的笑：“審計組一進駐，這些爛賬根本藏不住。

但現(xiàn)在不一樣了，霍然死了。”

他刻意加重了“死了”兩個字，語氣里的狠戾讓空氣都冷了幾分，“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她是報賬員，所有采購和承兌的**都用得她的賬號，到時候就把一切都推到她身上——就說她監(jiān)守自盜，虛報費用，**存款，咱們頂多落個監(jiān)管不力的處分。”

他頓了頓，想起什么似的補充道：“之前我還怕她看出點蛛絲馬跡，畢竟她心思細，好幾次都說要再去盤點一下倉庫的采購物品，都被我敷衍過去，現(xiàn)在好了，人沒了?！?br>
王行長沉默了幾秒，目光沉沉地看向高副行長：“樓下……真是意外？”

高副行長沒說話，只是挑了挑眉，那眼神里的深意，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進霍然的靈魂里。

意外？

原來她的死，是他們早就盼著的“契機”。

一股冰冷的恨意從靈魂深處炸開，霍然張了張嘴，想嘶吼，想質(zhì)問，想把這兩個道貌岸然的男人的面具撕碎。

她拼命揮舞著手臂，想撲過去掐住他們的脖子，可她的指尖卻一次次穿過他們的身體，像穿過一團虛無的空氣。

“你們不能這樣！”

她的吶喊聲嘶力竭，震得自己的靈魂都在發(fā)顫，可落在高副行長和王行長耳中，卻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他們還在低聲交談著，商量著如何偽造證據(jù)，如何把所有的罪責都扣在一個死人頭上，如何在審計組面前演一出“痛心疾首揪出**”的戲碼。

她看著高副行長和王行長相視一笑的嘴臉，看著他們眼中毫不掩飾的算計與狠毒，一股從未有過的決絕，在她的靈魂深處生根發(fā)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