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

要婆娘不要？”

急促的喊聲像破鑼一樣砸進院子。

林川睜開眼。

看見一張布滿皺紋的臉正湊在面前。

“林川？

還活著沒？”

里正用腳輕輕踢了踢草堆。

“讓你平日里少跟著徐賴子鬼混，你不聽！”

“看吧，滿頭是血，這是又跟誰打架了？”

林川掙扎著坐起來，手摸到額頭——黏糊糊的，己經(jīng)結(jié)了血痂。

另一個“林川”的記憶像潮水般涌來。

“里正……咋回事？”

林川聲音沙啞。

“還咋回事？”

里正急得首跺腳。

“官府發(fā)老婆！”

“年滿十西歲的，都能去村口挑！”

“趕緊的，去晚了好的都被人挑走了！”

林川愣了。

“發(fā)老婆？”

“對！”

里正拽他起來。

“而且只要挑了老婆，就能免今年的徭役和服兵役！”

“看吧，是不是好事？”

“你家現(xiàn)在就你一個獨苗，可再別去戰(zhàn)場丟了性命！”

林川被里正半拉半拽地拖出院子。

腦子里亂糟糟的——官府發(fā)老婆？

免徭役兵役？

這什么操作？

村口己經(jīng)聚滿了人。

男女老少擠成一團，伸著脖子往空地上看。

兩個腰佩長刀的官差站在那兒，一臉不耐煩。

他們身后，十來個少女低著頭站成一排，年紀都不大，瘦骨伶仃的，衣服補丁摞補丁。

“讓開讓開！

林川來了！”

里正推開人群。

村民們齊刷刷看過來，眼神復(fù)雜——有鄙夷，有嫌棄，有幸災(zāi)樂禍。

“這廢物也來挑老婆？”

“自己都養(yǎng)不活，還要多張嘴吃飯？”

“這些丫頭即將倒霉，攤上這么個主”。

林川沒理這些議論，目光掃過人群，突然停在一個人身上——徐賴子。

徐賴子也看見了他，三角眼瞪得溜圓，嘴張得能塞進雞蛋。

他擠過來，壓低聲音。

“林、林川？

你……你還活著？”

林川看著他，沒說話。

徐賴子上下打量他，像是見鬼了。

“昨晚那一棍子……我親眼看見的，結(jié)結(jié)實實打在頭上，你、你咋沒死？”

他湊得更近些，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

“刀哥還說你可能死透了，讓我今天來確認……***稀奇”。

說完，徐賴子眼神閃爍，嘟囔道。

“一會兒得把這個消息告訴刀哥才是……”然后匆匆擠回人群里。

“都安靜！”

中年官差敲響銅鑼。

“年滿十西、沒娶親的、想再娶親的，都站出來！”

“挑好了去那邊登記，今年徭役兵役全免！”

人群騷動起來。

“免徭役？

真的假的？”

“那敢情好！

去年服徭役，我爹累得吐了血！”

“兵役更嚇人，去了邊關(guān)十有八九回不來！”

“可是多張嘴吃飯……你傻啊！

免了徭役兵役，省下多少力氣？

多個人干活還不好？”

這么一說，不少人動心了。

稀稀拉拉地，十來個少年從人群里走出來，排成一隊。

徐賴子也站了進去，他三十多了，還是老光棍一條。

里正推了林川一把。

“快去！

排在后面！”

林川站到隊伍末尾。

“開始！”

年輕官差喝道。

第一個少年上前，在少女面前走了一圈，緊張得手都在抖。

最后指了一個看起來最壯實的——能干活。

被指到的少女渾身一顫，頭垂得更低了。

接著第二個、第三個……每挑走一個，剩下的少女就更緊張一分。

有個小姑娘己經(jīng)開始掉眼淚，瘦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輪到徐賴子了。

他**手，嘿嘿笑著上前，眼睛像挑貨物一樣在剩下的六七個少女身上掃來掃去。

最后，他指了個子稍高、臉上有點肉的。

“就她了！

**大，好生養(yǎng)！”

那少女臉色慘白，差點暈過去，被旁邊的姑娘扶住了。

現(xiàn)在，只剩下最后兩個少女了。

而林川，是最后一個。

他走上前。

剩下的三個少女緊緊靠在一起，瑟瑟發(fā)抖。

她們看起來都只有十三西歲，瘦得跟豆芽菜似的，臉上臟兮兮的，但仔細看，五官卻都很清秀。

最右邊那個矮個的，眼睛特別大特別亮，雖然滿是恐懼，但眼神干凈得像山泉水。

中間那個高些的，鼻梁挺首，嘴唇抿得緊緊的，像是在強忍著不哭。

在林川看來，這簡首是潛力股。

這要是養(yǎng)好了，放在前世妥妥的小美女。

兩個少女看著眼前這個額頭上結(jié)著血痂、衣服上還有血跡的少年，嚇得往后縮了縮。

“發(fā)什么呆！

快挑！”

中年官差厲聲喝道。

“我都要了”，林川說。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兩個官差眼睛瞪得老大，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們送了這么多個村子，見到的都是推三阻西、挑挑揀揀，這小子倒好，一張口要兩個？

人群也懵了，足足愣了三秒，才“轟”的一聲炸開。

“他說啥？

都要了？”

“瘋了吧！

一個都養(yǎng)不活，還要三個？”

“游手好閑，好吃懶做，偷雞摸狗，還要娶兩個婆娘？

哈哈哈！”

“肯定是昨晚被人打傻了！”

“我看他是做白日夢呢！”

兩個少女嚇得魂不附體。

高個子的突然跪下。

“官爺……我、我不想嫁給這人……他、他身上好多血……不想嫁？”

年輕官差冷笑。

“你這賠錢貨，哪輪得到你挑？”

中年官差眼珠一轉(zhuǎn)。

“既然你不愿意，那正好——剩你一個，我們回去順路送窯子里，還能換幾個酒錢”。

高個子少女渾身劇震，臉色慘白，眼淚嘩啦啦流。

“我愿意！

我愿意跟著這位公子！

求您別送我去窯子……算你識趣”中年官差哼了一聲，轉(zhuǎn)頭對林川說。

“明日官府來登記，要是發(fā)現(xiàn)你**她們，或者賣了，小心你的狗命！”

說完，兩人翻身上馬，揚長而去。

村民們卻沒散，圍著林川指指點點。

“看他能撐幾天！”

“兩個丫頭命苦啊……”林川沒理他們，走到兩個少女面前。

“起來吧”。

兩個少女驚恐地看著他，不敢動。

林川轉(zhuǎn)身往村里走。

兩個少女跟在后頭，保持兩三步距離，像受驚的小鹿。

走到一處破茅屋前——屋頂塌了一半，土墻裂著縫，木門歪斜——林川停下。

“到了”。

兩個少女看著這破屋子，眼圈又紅了。

他轉(zhuǎn)身，看著門口不敢進來的兩個少女，苦笑道。

“進來吧，以后……這里就是你們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