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零七分，地鐵末班車。

車廂頂燈閃了兩下，像被誰掐住脖子，光一下子暗了。

姜玄靠在車門邊，耳機里放著老舊搖滾，鼓點混著鐵軌的哐當聲。

他低頭刷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像一張薄薄的紙。

對面，蘇月抱著膝蓋坐在長椅上，鴨舌帽壓得很低，只露出一點鼻尖。

她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打字，像在跟誰吵架。

車廂盡頭，陳旭蹲在地上，面前擺著一只青銅小鼎，三足，肚圓，表面爬滿綠銹。

鼎里插著三根線香，香灰落在他手背，燙出一點紅，他沒動。

“哥，真要在這兒？”

陳旭抬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姜玄沒回答，只是抬手，把耳機摘下來，塞進兜里。

地鐵猛地一震，燈光全滅。

黑暗里，青銅鼎忽然亮了。

不是火光，是那種冷冷的青白，像月光被凍住，從鼎口溢出來，順著地板爬，爬到蘇月鞋尖，爬到姜玄腳踝。

蘇月的手指停住了。

她抬頭，看見鼎里浮起一張小孩的臉，半透明，嘴角裂到耳根，沖她笑。

“別看?！?br>
姜玄說。

但己經晚了。

小孩的臉猛地脹大，像吹破的氣球，啪一聲炸開，化成無數細小的光點，撲向車廂頂部。

燈光重新亮起，卻變成了暗紅色，像浸了血。

廣播里傳來滋滋的電流聲，接著是一個小女孩的聲音，細細的，帶著笑：“來玩跳房子嗎？”

地鐵停了。

車門沒開，窗外卻不再是隧道，而是一條長長的走廊，白墻，白地磚，盡頭是一扇紅色的門。

門上用粉筆寫著：跳房子，輸的人留下。

陳旭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吧，人家都邀請了?！?br>
蘇月把帽檐壓得更低，聲音有點抖：“我不擅長跳房子?！?br>
姜玄己經走到門邊，手搭在門把上，回頭看她：“那就別輸。”

門開了。

一股冷風灌進來，帶著鐵銹和紙灰的味道。

走廊盡頭，紅色門后，是一間空蕩蕩的教室。

黑板上有粉筆畫好的格子，一格一格，像墓碑。

一個小女孩站在***，穿著舊式校服，頭發(fā)披散，遮住了臉。

她抬起頭，露出一張沒有五官的臉，只有一張嘴，咧到耳根。

“誰先跳？”

姜玄把青銅鼎抱在懷里，鼎身燙得嚇人，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他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第一格上，發(fā)出輕微的咔噠聲。

小女孩的嘴動了動，像是在笑。

“輸了的人，要留下來陪我。”

蘇月跟在他身后，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陳旭走在最后，回頭看了一眼。

地鐵車廂己經不見了，只剩一條漆黑的隧道，像一張合上的嘴。

他們只能往前走。

一格，兩格，三格。

粉筆線忽然活了，像蛇一樣扭動，纏住姜玄的腳踝。

小女孩的聲音在耳邊炸開：“你踩線了。”

姜玄低頭，看見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影子的頭不見了，只剩一具空殼。

他抬頭，看見小女孩站在他面前，臉貼著臉，沒有眼睛，卻能感覺到她在看。

“留下來吧?！?br>
蘇月沖過來，一把抓住姜玄的手腕。

“他不留?！?br>
小女孩的頭猛地轉向她，嘴咧得更大，幾乎要把整張臉撕開。

“那換你?！?br>
陳旭把青銅鼎舉過頭頂，鼎口對準小女孩，聲音冷得像冰：“試試?！?br>
鼎里忽然噴出一股青煙，煙里裹著一張符紙，啪地貼在小女孩臉上。

小女孩發(fā)出一聲尖叫，像指甲刮玻璃，刺耳得讓蘇月捂住耳朵。

教室開始崩塌，墻皮剝落，地板塌陷，露出下面漆黑的深淵。

姜玄反手抓住蘇月，另一只手拽住陳旭，三個人一起往下墜。

風在耳邊呼嘯，像無數小孩在哭。

蘇月閉上眼，聽見姜玄在她耳邊說：“別怕，我在。”

然后，一切安靜了。

他們落在地鐵車廂里，燈光正常，廣播里放著下一站提示。

青銅鼎不見了，只剩地上三根燃盡的香。

陳旭抹了把臉，掌心全是冷汗：“哥，剛才那是什么？”

姜玄看著窗外，隧道燈一盞一盞掠過，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信標?！?br>
他說，“有人想讓我們看見?！?br>
蘇月低頭，發(fā)現自己的手機屏幕上多了一條未讀消息：伏妖司，歡迎回家。

她抬頭，看見姜玄也在看手機，屏幕上是同樣的字。

陳旭把手機遞過來，上面也是。

三個人對視一眼，誰都沒說話。

地鐵到站，車門打開。

外面是凌晨兩點的站臺，空無一人。

廣播里，小女孩的聲音最后一次響起，輕得像風：“下次，別再踩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