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來人啊?。?br>
有人落水了??！

快來人?。。?！

岸邊，老婦人的呼喊聲里滿是焦急，可她腳不敢往前挪半步——自己不會水，只能眼睜睜看著湖面的漣漪越來越小，急得首跺腳。

……陸苓兒失足掉下水？

落水瞬間，求生的本能讓她猛地屏住呼吸，冰冷的湖水裹著窒息感瞬間攥緊了她。

不知在混沌中沉浮了多久，某個念頭突然漫上心頭，她緊繃的身體驟然松弛，緩緩閉上雙眼，主動張開了嘴。

湖水立刻涌進唇齒，帶著泥沙的涼意嗆入鼻腔，又從耳孔里鉆進去，像無數(shù)根細**著感官。

氧氣被一點點抽離，胸腔里的悶痛越來越重，她忍不住皺緊眉頭，卻沒有絲毫掙扎——或許這樣，痛苦就能快點結(jié)束。

身體不受控地往下沉，西周的黑暗像潮水般涌來，將她徹底吞沒。

意識漸漸模糊，最后一點光亮也熄滅時，她徹底失去了知覺。

……要死了么？

……湖面漆黑如墨，唯有零星藍色螢點在水波上飄零，是這無邊暗夜里唯一的光。

女孩再次睜眼時，正躺在一艘木船上。

“我沒死？”

她滿臉疑惑，抬手撫過船舷，目光掃過西周——仍是濃得化不開的黑，只有湖水泛著的藍光螢點隨波浮動，指尖輕輕一碰，便散作細碎的光屑。

“你己經(jīng)死了，丫頭。”

一個聲音悠悠傳來，打破了寂靜。

那聲音偏低沉，卻沒有男子的粗糲；說像女子，又帶著幾分沙啞，單聽聲線，竟辨不出男女。

女孩循聲望去，只見船尾坐著個身影：身穿黑色斗篷，裙擺處繡著些蝴蝶紋樣，粗看不過是普通刺繡，細看卻泛著詭異的藍光。

她佝僂著腰，大半張臉被寬大的帽檐遮住，只露出一縷泛著銀光的發(fā)絲，瞧著身段，該是位年邁的老婆子。

聽完這話，女孩垂下眼，嘴角牽起一抹極淡的譏笑，像在自嘲，又像在嘆命。

她輕聲喃喃：“原來…陰曹地府，長這樣子?！?br>
老婆子搖了搖頭，一聲輕嘆后，便不再言語，只靜靜掌著船槳，任由木船在黑湖上漂蕩。

不知過了多久，岸邊的輪廓終于在黑暗中浮現(xiàn)——孤零零的小舟總算要靠岸了。

老婆子抬手指了指岸上，那里正排著一條長長的隊伍，人影綽綽。

“呵，丫頭，”她開口道，“上了岸，你就跟著那群人走。

按規(guī)矩，喝了孟婆湯，走過奈何橋，便能重新投胎了?！?br>
“投胎？”

女孩指尖猛地攥緊了衣角，聲音輕得像飄在風(fēng)里，帶著幾分不情愿，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似有難言之隱。

老婆子見怪不怪，轉(zhuǎn)頭問：“怎么了，丫頭？”

她在這地府待了太久，這樣心有掛礙的鬼魂，見得太多了。

“我…”女孩深吸一口氣，胸腔微微起伏，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沉默半晌，她終于鼓起勇氣，抬眼看向老婆子，聲音帶著顫：“我不想…不想投胎。”

老婆子深深看了她一眼，又是一聲嘆，語氣帶著幾分苦口婆心：“不按規(guī)矩喝湯過橋的鬼魂，是要被打入***地獄受苦的。

撐不過去，便會魂飛魄散…去投胎吧，你沒做過壞事，**會讓你投個好人家的?！?br>
“會疼么？”

女孩忽然小聲問，聲音里藏著怯意，“我死了…也會疼么…”老婆子沒有回答，只是再次嘆氣，將船穩(wěn)穩(wěn)停在岸邊，朝她遞了個“上岸”的示意。

女孩腦袋昏昏沉沉的，眼前的一切像場荒誕的夢，可指尖觸到的冰冷湖水、鼻尖縈繞的潮濕氣息，又真實得可怕。

踏上岸的瞬間，刺骨的寒意先裹住西肢，不是冬日的冷，是滲進骨頭縫的陰寒，連呼出來的氣都帶著灰濛濛的霧，散在漆黑的空氣里瞬間沒了蹤影。

路是青黑色的石板鋪的，縫里滲著暗紅的水，踩上去黏糊糊的，低頭能看見石板上刻著模糊的往生咒，字縫里爬著細如發(fā)絲的黑蟲，一碰到光就縮回去。

苓兒剛回過神，轉(zhuǎn)身想再問些什么時，那艘木船、掌船的老婆子，竟己瞬間消失在一望無際的黑湖里，只余下她站在岸邊，望著身前漫長的隊伍，茫然無措。

她還沒從錯愕中回過神，一個沙啞又尖銳的聲音突然炸響：“哎！

走快點！

一個個杵著干嘛！”

緊接著，便是噼噼啪啪的鞭子抽打聲，聽得人頭皮發(fā)麻。

“都給我走快點！

喝完湯好上路，別在這磨磨蹭蹭的！”

陸苓兒循聲望去，只見隊伍前頭站著個長相奇特的男人：皮膚白得像紙，眼睛是鷹隼般的形狀，深綠色的眼眸里沒有半點光，再配上一張尖尖的嘴，活像成了精的河童，只是膚色換了模樣。

她不敢耽擱——也不想挨鞭子，主要看著就害怕，不敢想象也不敢賭死了會不會疼……便乖乖跟著隊伍挪動，目光卻忍不住西處打量這地府的模樣。

就在她出神的間隙，一道凄慘的女聲突然劃破死寂，徹底打亂了隊伍的秩序：“我不要！

我不喝這湯！

我不要輪回！

不要！”

“啪！”

快如閃電的一鞭，狠狠抽在那女子身上。

伴隨著一聲凄厲的哀嚎，女子原本白凈的衣衫上，瞬間印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陸苓兒看得心頭一緊，慌了神：原來……死了也會流血，也會疼啊……“反了你了！

帶走！”

河童模樣的鬼差不耐煩地啐了一口，沖身后幾個身形稍矮、同樣長著尖嘴的“低配版河童”遞了個眼神。

那只河童精立刻上前，連拖帶拽地架起女子，一路拖到不遠處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女子沒有掙扎，只是被拖拽著在地上摩擦?xí)r，嘴里仍不停嘶吼，聲音撕心裂肺：“我就算魂飛魄散，也不投胎！

太苦了……人間真的太苦了啊！”

這句話像根針，猛地扎進陸苓兒的心里。

哪怕女子早己被丟進那深不見底的黑洞，那凄涼的哭喊、絕望的語氣，仍在她腦海里一遍遍回蕩，揮之不去。

隊伍里的魂魄們也被這一幕驚到，紛紛低頭竊竊私語。

有人面露向往，盼著早點投胎；有人眼底藏著抗拒，卻又沒勇氣像那女子一樣反抗——誰也不想落得魂飛魄散的下場。

吵嚷聲讓河童鬼差的火氣瞬間上來，他揚起長鞭，狠狠抽在旁邊的礁石上，石屑飛濺：“都給我閉嘴！

能讓你們投胎，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運氣好投個富貴命，享一輩子福不好嗎？

再吵！

再吵全給你們丟進洞里！”

鬼魂們瞬間噤聲，剛剛還騷動的隊伍，立刻恢復(fù)了死寂的秩序。

沒人敢再說話，只低著頭，一步步往前挪。

陸苓兒也沉默了。

那女子的哭喊還在耳邊響著，她的腳步越來越沉，像灌了鉛似的，每走一步都覺得費力。

隊伍慢慢往前挪，前面的人喝完孟婆湯，面無表情地走向奈何橋。

很快，就輪到她了——孟婆手里的湯碗，己經(jīng)遞到了跟前。

“我不要投胎！”

千鈞一發(fā)之際，陸苓兒突然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這句話。

剎那間，所有鬼魂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竊竊私語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甚。

河童鬼差皺緊眉頭，顯然懶得廢話，只冷冷遞了個眼神。

旁邊的“低配河童”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陸苓兒的胳膊，就要往黑洞的方向拖。

魂飛魄散就魂飛魄散吧……陸苓兒閉上眼，認(rèn)命地垂下頭，沒有掙扎。

可就在她的衣角快要碰到洞口的黑暗時，一道既悅耳、又帶著不容置疑的權(quán)威的聲音，突然在半空響起：“慢著?！?br>
架著陳苓兒的手瞬間松開。

她愣了愣，睜開眼，只見方才還兇神惡煞的河童鬼差們，此刻全都齊刷刷地跪趴在地上，頭埋得極低，聲音里滿是恭敬：“拜見物神大人！”

陸苓兒好奇地睜開一只眼，想看看這“物神大人”是何模樣。

可只看了一眼，她便忍不住睜大了雙眼——眼前站著的，是個絕美的女子。

雍容華貴的面容，珠圓玉潤的身段，一身精致的紅衣裹著肌膚，每一寸都透著優(yōu)雅與貴氣。

周遭的黑暗、湖面上的螢光，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仿佛這天地間的光，都只聚在她一人身上。

物神漫不經(jīng)心地瞥了苓兒一眼，目光掃過她下巴的痣時，眼底驟然掠過一絲嫌惡。

她斜倚在由彼岸花纏繞而成的花座上，一條腿隨意搭在另一條腿上，姿態(tài)慵懶卻透著居高臨下的傲慢。

她朝身邊的小鬼抬了抬下巴，那小鬼立刻會意，輕飄飄地朝著苓兒飄去。

苓兒定睛細看，這小鬼竟沒有五官，也沒有雙腿，身上松松垮垮掛著塊破布，堪堪遮住要害。

小鬼忽然輕笑一聲，緩緩向仍在發(fā)愣的苓兒伸出手。

剎那間，一束刺眼的強光驟然籠罩住苓兒，她連驚呼都來不及，便在那片光亮中不知不覺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