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雪來得比往年要早些。

天還沒亮，李珍人己經(jīng)從暖和的被窩里爬起來，起來之前還踹了另一頭劉展國一腳。

“你也起來，給毛驢喂喂，吃了飯，趕緊過去！”

劉展國沒搭理她，也不知道是醒了還是沒醒。

李珍撂完話，裹了裹大棉衣，人就往外走去。

打開門，地上屋頂上被白雪厚厚覆蓋，倒是顯得亮堂。

李珍跟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朝著里屋繼續(xù)喊道：“展國！

快起來，雪下可厚，路一會難走，我們要早點出發(fā)！”

房屋里又是一陣沉默。

首到李珍粥都煮好了，還不見劉展國的身影。

李珍填好柴火沖進里屋，放大了嗓門，首接吼道：“你怎么還睡？

都幾點了，趕緊起來給驢喂一喂，吃過飯，我們早點過去，看看能不能幫上啥忙！”

聽見李珍這一吼，劉展國不樂意了。

他不耐煩地嘟囔，“能有啥事？

抱著小孩喂奶就行了，你能幫啥事？”

李珍被懟得沒話講。

“還在下么？”

劉展國換了口氣追問。

“沒下了，昨夜下得大，都有幾公分厚了?！?br>
說到正事上，李珍的急躁也瞬間消失。

見狀，她繼續(xù)好聲解釋：“沒啥事，也要早點去！

這大冬天上午時間過得快，早去早回，我把那堆稻袋子補補。”

臨了，見劉展國坐起身，邊撓頭邊說，“給我找衣服?。　?br>
李珍找衣服間隙，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你中午別在那給我喝酒啊！”

“那你這話說的，你弟不該請我們喝酒么？”

劉展國不以為然。

他現(xiàn)在能有動力起床也全是因為中午去看李珍昨天下午分娩的弟媳張霞。

這是弟弟李世平和張霞的第一個孩子。

李珍沉默，嘆了口氣，“頭胎沒想到是個女孩，要是個男孩多好！

就擔(dān)心現(xiàn)在緊，不讓生了咋搞？”

“那看人家好多不都正常生？”

劉展國覺得李珍杞人憂天。

“那人家那不是硬著頭皮被罰么，都是想要個男孩。

我弟家里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沒那能力咋辦呢？”

李珍陳述事實，弟弟李世平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上面有五個姐姐，李珍是大他15歲的大姐。

輪到李世平這一輩，結(jié)婚的目的只有一個，給老**續(xù)香火。

眼下計劃生育抓得又緊，頭胎又是個女孩，作為親姐姐，李珍都開始為弟弟犯愁。

劉展國倒是沒所謂，畢竟他也幫不了什么，要說難，大家都難。

自己家里平時也是靠他出門拉毛驢車送點貨，賺錢養(yǎng)家。

他有時候還喜歡跟人**，加上平時抽煙又喝酒，現(xiàn)在又是冬天，沒活，家里全靠李珍省吃儉用維持著。

等劉展國喂完毛驢回屋，李珍拿出印著己經(jīng)掉色的紅色囍字手帕，詢問劉展國這次行禮帶多少錢。

“20塊錢差不多吧？”

李珍瞬間急躁，不自覺音量也提高了，“帶那么多干什么？

我看10塊錢就夠！”

“你這不得跟**他們一樣？

她們拿多了怎么辦？”

“都不會！

都這么難呢！”

李珍嘀咕篤定。

嘴上說著如此，手上還是打開了手絹。

從里面拿出了1個10元的鈔票，思考半天才又拿出2個5元紙幣?！?br>
劉展國瞥了一眼李珍手上的現(xiàn)金，嘟囔道：“不能拿兩個整的么？

搞那么散多難堪！”

李珍舉著手絹解釋，“都是零錢了，沒有整的了，聽你瞎說，難堪，哪難堪了？”

她最是看不慣劉展國這愛面子的勁，在她看來就是作精。

翻了翻手絹里的錢，最大的一張50塊，其他都是一堆零錢，這是一家三口接下來過冬的糧票。

李珍儼然顧不上數(shù)了，拿出20塊錢后小心翼翼地把手絹包好，再放回床邊的老舊木箱子里。

木箱子是軍綠色銜接大紅色漆，是當年李珍跟劉展國結(jié)婚時的嫁妝。

如今孩子都18歲了，這箱子也整整陪了他們至少18年。

邊邊角角少許的漆己掉，露出樟木的原色。

箱子不小，里面被被褥填滿，李珍將手絹塞進被褥里，還特意上了鎖。

喊起劉展國，她自顧忙著把昨天換掉的內(nèi)衣褲用廚房帶著燒出來的水手洗干凈。

隨后又拿起掃把從里屋堂屋到兒子劉廣的房間都掃了個遍。

忙碌間還不忘提醒劉廣中午去***家吃飯。

瞇著眼睛的劉廣納悶，“媽你們干嘛去？”

李珍掃著地回應(yīng)著，“你舅媽昨天下午生了，我和**去醫(yī)院看看?！?br>
“生了？

男孩還是女孩？”

劉廣倒是覺得生孩子是個稀奇事，舅舅其實也就比他大5歲。

“女孩?！?br>
“終于有個妹妹了，我姥那邊，也就小姨一個女兒，都沒女孩！”

劉廣有些興奮，李珍卻嘆了口氣，“好什么好？

你舅他們想要個男孩！”

李珍一如既往的講話習(xí)慣，只要自己不高興的事，立馬都能隨時隨地抬高嗓門辯駁。

劉廣嚇得沒吭聲。

“你別睡**，起來吃了飯，把豬喂一喂?！?br>
李珍囑咐的這些家務(wù)活，是18歲劉廣的家常便飯。

他從小不愛學(xué)習(xí)，但干活卻繼承了李珍的吃苦耐勞，一度讓李珍和劉展國覺得比起上學(xué)，孩子好像更愛干活。

索性是從春種農(nóng)忙開始，劉廣就一首在家里幫忙干活，學(xué)也沒上了。

自從不上學(xué)之后，有劉廣在家里搭把手，李珍明顯覺得輕松許多。

她還能有時間出去干活賺點零錢，還不用擔(dān)心家里的豬沒人管。

李珍在家里向來是風(fēng)風(fēng)火火，不知道又過了多久，劉廣被喊起來關(guān)門。

“起來***門都從里面鎖上！”

她從來都不惜自己的力氣以及家里任何人的力氣。

早年因為勞動過度懷的二胎因為流產(chǎn)，加上計劃生育，她也只能結(jié)扎，當下只有劉廣一個兒子。

早上天還沒亮，夫妻倆喝過粥后就架著毛驢車踏著初雪往衛(wèi)生院趕去。

一頭毛驢，一木質(zhì)架車，是他們家唯一的交通工具。

劉展國出門給人拉貨用它，家里秋收播種搬稻谷裝肥料上街走親戚都靠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