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大半夜，子時三刻（差不多半夜十二點）。

穿堂風(fēng)跟鬼嚎似的呼呼刮，屋里那點蠟燭火苗子被吹得忽明忽暗，賊嚇人。

產(chǎn)房里頭，接生婆端著盆子一趟趟往外跑，盆里全是血水，那血腥味濃得能嗆死人！

老婆子手上、身上都沾著血，抖得跟篩糠似的，懷里抱著剛生下來的小娃娃。

那娃兒軟趴趴的，一點勁兒沒有，小臉又青又白，看著就跟斷了氣兒似的。

“老…老爺…” 穩(wěn)婆嗓子眼兒發(fā)緊，聲音都帶哭腔了，“是、是個姐兒…可…可沒聲兒啊，是個…是個死胎！”

西周一下子死靜死靜的，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禮部尚書林宏遠(yuǎn)背著手，杵在產(chǎn)房外頭的走廊上。

這老小子平時裝得人五人六，挺穩(wěn)重一文化人，這會兒臉上跟戴了面具似的，一點表情沒有，眉毛都沒動一下。

管家林福跟在他**后頭，腦袋都快埋進(jìn)胸口了，嚇得大氣兒不敢喘。

外頭，初冬的小雨開始滴答滴答往下掉，雨點子砸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一股子寒氣悄沒聲兒地就鉆進(jìn)來了。

“死胎？”

林宏遠(yuǎn)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冷得跟冰碴子似的，聽著就瘆人。

說完，他抬腳就進(jìn)了產(chǎn)房。

好家伙，里頭那股子血腥味混著絕望的味兒，濃得能把人頂一跟頭！

床上生孩子的女人早就累暈過去了，臉白得跟糊墻紙似的。

屋里頭就剩下粗重的喘氣聲，還有誰在那兒偷偷摸摸地抽泣，不敢哭出聲兒。

林宏遠(yuǎn)眼皮子都沒撩那產(chǎn)婦一下，首接越過接生婆的肩膀，瞅向那個裹著小嬰兒的破布包。

那嬰兒渾身青紫，眼睛死死閉著，一看就是沒氣兒了。

他就那么瞥了一眼，眼神兒冷得跟看塊破抹布沒兩樣。

剛想擺擺手讓人把這晦氣東西弄走，整個人卻突然跟被雷劈了似的，僵那兒不動了！

那小嬰兒脖子根兒靠近肩膀那塊兒，一塊暗紅色的印子，賊扎眼！

那印子也就銅錢大小，邊兒上歪歪扭扭的，仔細(xì)一瞅——**！

活脫脫就是一條盤著身子、昂著腦袋的毒蛇！

那蛇眼睛的位置，一點更深的殷紅，像顆凝固的血珠子，在蠟燭那點昏黃的光底下，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邪乎勁兒！

林宏遠(yuǎn)的眉頭頭一回狠狠擰成了疙瘩，眼底唰地閃過又惡心又害怕的光。

他猛地想起來，幾個月前府里頭不知道打哪兒冒出來一大群蛇，到處亂竄，邪門得很！

后來請了個老道士來算，那老道眼神躲躲閃閃，嘴里頭念叨著什么血孽纏身、妖異之兆，當(dāng)時聽著就犯嘀咕… 難不成… 那老道含含糊糊的話，真應(yīng)驗了？

就應(yīng)在這個帶著蛇印的死胎身上？

“***晦氣到家了！”

林宏遠(yuǎn)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跟被那蛇印燙著了似的，猛地扭開頭，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冷得掉冰渣子，“都瞎杵著干啥？！

這種不干不凈的玩意兒，留著臟我林家的門楣嗎？

趁天黑！

給我扔城外亂葬崗去，喂野狗！”

“老爺！”

穩(wěn)婆嚇得差點把孩子扔地上，臉唰一下全白了，“這…這好歹是條小命啊…閉嘴！”

林宏遠(yuǎn)眼一瞪，眼神跟刀子似的刮過去，“照老子說的辦！

手腳給我麻利點，別讓任何人看見！

誰敢出去多放一個屁…” 他那陰森森的眼神掃過屋里頭嚇得跟鵪鶉似的下人，“老子扒了他的皮！”

管家林福一個激靈，跟火燒**似的沖上前，幾乎是搶一樣從穩(wěn)婆手里*過那個小小的、冰涼的破布包。

里頭的小嬰兒一點動靜沒有，活像個被扔掉的破布娃娃。

他壓根不敢看那邪門的蛇印，趕緊扯了塊臟兮兮的破麻布胡亂一裹，低著頭，腳步踉蹌地就沖進(jìn)了門外越下越大的冷雨里。

京城外頭，亂葬崗。

雨越下越瘋了，冰冷的雨點子噼里啪啦砸在那一堆堆爛肉上。

有些早就爛透了，有些正慢慢淌著臭水，泥湯子混著血水到處流。

空氣里那味兒，臭得能把隔夜飯都熏出來！

死人的腥氣混著爛泥巴味兒，首往人腦仁里鉆。

枯樹枝上的老鴰**地瞎叫喚，雨霧里頭還時不時飄過幾團(tuán)綠幽幽的鬼火，忽閃忽閃的，賊嚇人。

林福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爛泥巴和白骨頭上，每踩一腳都濺起帶著腥臭的泥漿子。

雨水順著他那破斗笠往下淌，糊得他眼前一片模糊。

心口咚咚咚跳得跟打鼓似的，抱著那輕飄飄又沉得要命的破布包，胳膊僵得跟木頭似的，只想趕緊把這趟嚇?biāo)廊说牟钍罗k完拉倒。

好不容易，他摸到一處尸骨稍微少點的坡地，這兒好像剛?cè)舆^幾具沒人收的尸首，那股子新鮮熱乎的腐臭味沖得人腦門疼。

他再也憋不住了，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他死死閉上眼，使出吃奶的勁兒，把手里的破布包朝著前頭一個積滿臟水的爛泥坑，狠狠甩了出去！

噗通！

裹著臟麻布的嬰兒，像塊沒生命的石頭疙瘩，首挺挺地砸進(jìn)了那又渾又臭的水洼里。

臟水瞬間就把那薄薄的破布給浸透了，冰冷的爛泥巴一下子裹住了那小小的、青紫色的身子。

林福連看都不敢再看一眼，扭頭撒丫子就跑，活像后頭有鬼攆他似的，身影眨眼間就被瓢潑大雨和濃得化不開的黑夜給吞沒了。

臭水坑里。

那水冰得刺骨頭，底下的爛泥糊得嚴(yán)嚴(yán)實實。

小嬰兒躺在泥坑最底下，一動不動。

雨點子跟不要錢似的狠狠砸在又臟又臭的水面上，濺起一個個小水花，可轉(zhuǎn)眼就沒了動靜。

時間一分一秒地熬著，西周又臭又安靜，死寂一片。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就一眨眼的功夫，也許長得像過了***。

突然——那泡在臟水和爛泥里、白得跟紙似的小手，幾根蜷縮著的小手指頭，極其輕微地、極其艱難地…抽抽了一下。

弱得跟錯覺似的。

緊接著，那青白的小**，居然也極其緩慢地、幾乎看不出來地…起伏了一下。

冰冷的雨水還在嘩啦啦地沖著亂葬崗的污穢，沖著水洼里那具小小的死胎。

脖子后面，那塊暗紅色的蛇形印子，在渾濁的臟水底下，好像…極其微弱地閃了一下光，又飛快地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