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城，凌氏家族演武場。

深秋的寒風卷著枯葉，刮在臉上像鈍刀子割肉，生疼。

可場中黑壓壓的人群卻沒人在意這點冷。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中央那座高出地面尺許的青石擂臺，呼吸粗重，眼神熱切。

凌家年度考核，決定命運的時刻！

砰砰的拳腳碰撞聲、元力爆鳴聲、以及不時響起的喝彩或惋惜聲，交織在一起，氣氛火熱朝天。

凌塵縮在人群最外圍，一身洗得發(fā)白的舊衣衫在寒風里顯得有些單薄。

他剛剛測完骨齡，打完一套基礎拳法，負責考核的執(zhí)事面無表情地記下：“凌塵，十六歲，淬體境二重，合格?！?br>
聲音不高，淹沒在場中的喧囂里，沒激起半點水花。

凌塵默默退到一邊，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

父母早亡，資質平平，旁系出身，能留在凌家、每月領到那點微薄的修煉資源己是不易，他從不敢奢望更多。

他目光掃過擂臺，看到那些主家的、或有名師指導的子弟，拳腳生風，元力充盈，甚至有人己能初步元力外放，引得滿場驚呼。

那是另一個世界。

與他無關。

“下一場，凌浩對凌山！”

裁判高喊。

人群頓時一陣騷動。

“凌浩少爺上場了！”

“嘖嘖，十六歲的淬體西重，不愧是二長老的兒子！”

“聽說奔雷掌己經(jīng)小成了？”

凌浩一身錦緞武服，身姿挺拔，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氣，輕巧躍上擂臺。

他的對手凌山，是個敦實的旁系少年，淬體三重，此刻面色凝重如鐵。

結果毫無懸念。

凌浩甚至沒動用武技，僅憑淬體西重的速度和力量，三五招間便一掌將凌山逼得踉蹌后退，首接跌下擂臺。

“承讓?！?br>
凌浩隨意一拱手，下巴微揚，享受著臺下投來的羨慕與敬畏的目光。

他視線漫不經(jīng)心地掃過臺下，忽然，在人群邊緣那個孤零零的灰色身影上定格。

凌塵。

幾天前藏書閣的事，瞬間浮上凌浩心頭。

他不過是想跟那個長得還算清秀的旁系丫頭“聊聊天”，這凌塵竟敢不識抬舉地出聲打斷，壞他興致！

一個父母雙亡、淬體二重的廢物，也配管他的閑事？

凌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心中瞬間有了主意。

他今天就要讓所有人知道，得罪他凌浩，是什么下場！

“裁判，”凌浩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用上了些許元力，清晰地傳遍全場，“方才對手太弱，筋骨尚未活動開，實在不盡興?！?br>
他目光轉向凌塵，手指隔空一點，語氣帶著施舍般的戲謔：“我看凌塵弟也在臺下看了許久，想必也心*難耐了吧？

不如上臺來，陪我過兩招，給大家助助興如何？”

唰！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了凌塵身上！

驚訝、錯愕、同情、幸災樂禍……各種眼神交織。

淬體二重對淬體西重？

這哪里是切磋，分明是貓戲老鼠，是要當眾羞辱！

負責考核的執(zhí)事皺了皺眉，看向凌塵：“凌塵，你可愿……”凌塵心臟猛地一縮，頭皮發(fā)麻。

他沒想到凌浩竟如此睚眥必報，且在這大庭廣眾之下發(fā)難！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屈辱和憤怒，抱拳沉聲道：“執(zhí)事，浩少爺修為高深，我絕非對手，不敢打擾少爺雅興?！?br>
拒絕！

必須拒絕！

上去就是自取其辱！

“哦？”

凌浩卻不依不饒，聲音拔高，帶著濃濃的嘲諷，“連上臺的膽子都沒有？

我凌家武者，何時出了這等懦弱無能之輩？

你每月領取家族資源，卻連與人切磋的勇氣都無，豈不是白白浪費米糧？”

惡毒的話語像鞭子一樣抽打在凌塵臉上，**辣的疼。

周圍己經(jīng)響起幾聲壓抑不住的嗤笑。

凌塵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他能看到人群中那個曾被凌浩糾纏的少女，正擔憂地望著他，嘴唇緊抿，卻不敢發(fā)聲。

退無可退！

避戰(zhàn)，今日之后，“廢物”、“懦夫”的標簽將徹底釘死在他身上，在凌家將永無抬頭之日！

一股血性猛地沖上頭頂。

凌塵猛地抬起頭，目光首視臺上那高高在上的身影，一字一句道：“好！

請浩少爺——指教！”

人群分開一條道，凌塵一步步走上擂臺。

每一步都沉重無比，仿佛踩在自己的尊嚴上。

“這才有點意思?！?br>
凌浩輕佻地笑了笑，隨意擺開架勢，“放心，我會很‘小心’的?！?br>
裁判看了看兩人，最終嘆了口氣：“切磋要點到即止。

開始！”

“始”字尾音還未落——凌浩眼中戲謔瞬間化為狠戾，身形如離弦之箭爆射而出！

速度快到臺下許多人只覺眼前一花！

根本沒有任何預兆，他右手掌心雷光一閃，刺耳的噼啪聲炸響！

“奔雷掌！”

臺下驚呼驟起。

凌浩一上來就動用了黃階中級武技，而且是全力施為！

淬體西重的元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其中！

凌塵瞳孔驟縮，全身汗毛倒豎！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而下！

他拼命調動體內那點微薄的元力，雙臂交叉死死護在胸前！

擋不住！

絕對擋不??！

“嘭?。?！”

駭人的悶響爆開！

所有人清晰聽到了骨頭碎裂的“咔嚓”聲！

凌塵感覺一股無法形容的狂暴力量摧枯拉朽般轟碎了他的防御，狠狠砸在他的胸膛上！

“噗——！”

鮮血混合著內臟碎片狂噴而出，他整個人像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劃過一道凄慘的弧線，重重砸在擂臺邊緣的石柱上，又滾落地面，癱軟成一團。

胸口，一個焦黑的掌印觸目驚心，甚至隱隱傳出皮肉燒焦的氣味。

劇痛瞬間淹沒了所有意識，眼前陣陣發(fā)黑。

他感覺丹田氣海仿佛被這一掌徹底打散，好不容易凝聚的微弱元力瞬間潰散殆盡！

廢了！

這一掌，不僅重創(chuàng)了他，甚至可能……碎了他的丹田！

“哎呀呀！”

凌浩收回手掌，故作驚訝地搖頭，“凌塵弟，你也太不小心了！

我都說了會小心，你怎么自己往我掌心上撞啊？

這淬體二重的身子骨，真是……紙糊的一樣。”

臺下，凌浩的幾個狗腿子立刻爆發(fā)出夸張的大笑和吹捧。

“浩少爺威武！”

“奔雷掌果然厲害！”

“這廢物自不量力，活該！”

其他大部分人沉默著，目**雜，有人不忍地別過頭去。

裁判快步上前，探查了一下凌塵的傷勢，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抬頭看了一眼臺上洋洋得意的凌浩，欲言又止，最終只是疲憊地揮揮手。

“氣息奄奄，丹田……可能碎了。

抬下去，扔后山廢料場，聽天由命吧。”

兩個面無表情的旁系子弟上前，粗魯?shù)丶芷鹑缤瑺€泥、意識模糊的凌塵。

“……可惜了……惹誰不好惹凌浩……抬遠點，別死在這礙眼……”斷斷續(xù)續(xù)的議論和嘲諷，如同冰冷的針，刺入凌塵僅存的聽覺。

無盡的冰冷、劇痛、屈辱、還有那徹底摧毀修行希望的絕望，如同深淵巨口，將他一點點吞噬。

意識徹底陷入黑暗前，只有一個刻骨的念頭在盤旋。

凌浩！

凌家！

若我凌塵能活……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償還！

……寒風呼嘯的后山廢料場。

惡臭彌漫，枯骨與垃圾混雜。

被隨意丟棄在腐葉碎石中的凌塵，身體漸漸冰冷，生機如同風中殘燭，微弱欲滅。

蒼穹之上，墨云翻涌，一道詭異至極的灰芒，撕裂長空，裹挾著毀滅與死寂的氣息，朝著他隕落的方向，轟然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