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林凡過得異常規(guī)律和忙碌。

天不亮就起床，啃兩口硬邦邦的干糧，喝幾口涼水，便扛著那把銹鋤頭下地。

他比記憶里原主更加小心翼翼，幾乎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那三畝靈田上。

除草、捉蟲、引渠灌溉…沒有靈力施展“促生術(shù)”、“云雨術(shù)”時，就用最原始的體力勞作。

他甚至根據(jù)前世那點可憐的農(nóng)業(yè)知識，嘗試著給不同長勢的稻苗稍微區(qū)別對待，長勢弱的，偶爾奢侈地動用一絲微薄靈力，施展半生不熟的“蘊土術(shù)”，蘊養(yǎng)一下根莖附近的土壤。

效果微乎其微，但林凡做得一絲不茍。

他知道，這是自己目前安身立命的根本，容不得半點馬虎。

交不上租子，李管事的鞭子和坊市護衛(wèi)冷漠的眼神，可不是開玩笑的。

期間鄰居王海來看過兩次，見林凡如此勤勉，倒是點了點頭，難得的多說了兩句。

“嗯，這般用心是對的。

咱們這些沒跟腳沒資質(zhì)的散修，就指望著這幾畝地討生活。

宗門弟子瞧不上這點產(chǎn)出，但對咱們來說，那就是命?！?br>
王海蹲在田埂上，掏出一個臟兮兮的煙袋鍋子吧嗒著，渾濁的眼睛望著遠(yuǎn)處坊市的輪廓，“別看坊市里好像機會多，但水更深。

沒點本事，進去容易，被人吞得骨頭都不剩?！?br>
林凡停下手中的活計，虛心請教：“王老，您見識多，這坊市里…有什么需要特別注意的？”

“注意？”

王海嗤笑一聲，吐出一口煙圈，“處處都得注意！

首先，別惹那些穿青嵐宗服飾的，不管是外門弟子還是雜役，咱都惹不起。

其次，坊市里那些開店擺攤的，背后多多少少都有些關(guān)系，眼珠子都亮著呢，咱這點家當(dāng)，別被人騙了去?！?br>
他壓低了聲音：“最要小心的，是其他散修。

為了幾塊靈石，背后捅刀子的事多了去了。

去年，就老劉頭，攢了五塊靈石想買張‘護身符’，結(jié)果剛出坊市就被人劫了，腿都打斷一條，唉…”林凡心中一寒，默默點頭。

懷里的三顆朱果似乎又燙了幾分。

“多謝王老指點?！?br>
“沒啥，都是苦哈哈，互相提個醒罷?！?br>
王?？目臒煷?，站起身，“好好伺候地吧，月底李管事來收租，看到收成好，說不定能少刁難兩句?！?br>
送走王海，林凡心情更加沉重。

這個世界的底層，比他想象的還要殘酷。

休息時，他拿出那本皺巴巴的《基礎(chǔ)靈植術(shù)》翻看。

里面記載了“蘊土術(shù)”、“云雨術(shù)”、“促生術(shù)”、“庚金除草訣”等七八種最低階的法術(shù)，都是靈植夫必備。

原主只會前三樣，還都只是入門水平。

林凡嘗試著按照秘籍運轉(zhuǎn)靈力，手指笨拙地掐訣。

或許是靈魂融合帶來的一點微弱優(yōu)勢，他感覺自己對靈力的操控，似乎比記憶里原主要稍微精細(xì)那么一絲。

比如施展“云雨術(shù)”，原主只能粗暴地凝聚一小片水汽，稀里嘩啦淋下去，好壞不管。

林凡卻嘗試著控制水汽分布，讓長勢弱的稻苗區(qū)域能多得到一點滋潤。

效果依然微弱，且極其耗費心神，但對靈力控制的鍛煉卻是有益的。

一下午下來，他感覺體內(nèi)那縷可憐的靈力更加凝實了一丁點，對法術(shù)的理解也深了半分。

“看來，提升修為和熟練法術(shù)，才是真正的立身之本?！?br>
林凡暗忖，“光靠種地，累死也難有出頭之日?！?br>
傍晚收工，林凡沒有立刻回屋，而是在自家靈田附近又仔細(xì)逡巡了好幾圈，特別是那些偏僻角落、雜草叢生之地，期望能再找到一株類似朱果的靈草。

可惜，一無所獲。

那種機緣，顯然不是大白菜。

回到冰冷的茅屋，啃著干糧，林凡開始規(guī)劃。

三顆朱果必須盡快出手，換成靈石。

捏在手里永遠(yuǎn)是隱患。

但怎么賣，賣給誰，需要好好思量。

首接去坊市藥鋪？

風(fēng)險太大。

藥鋪掌柜眼毒得很，萬一問起來源，自己一個煉氣二層的靈植夫如何解釋？

若是被盯上，后患無窮。

找個散修私下交易？

更危險。

王海的話猶在耳邊，誰知道對方會不會見財起意？

最好的辦法，是偽裝成偶然所得，且盡快脫手。

林凡目光落在墻角那捆這幾天鋤掉的雜草上。

他心中一動，走過去，將三顆朱果小心翼翼地混入一堆看起來比較干凈的雜草根部，用草莖輕輕纏繞固定，做成一副不小心連帶鋤起、混雜在雜草中的模樣。

“就這樣吧。

明天就去坊市看看，若有機會，就找個攤位，連草帶果一起便宜賣了，裝作不識貨?！?br>
林凡下定決心。

虧點就虧點，安全第一。

第二天一早，林凡跟王海打了聲招呼，說要去坊市買點鹽巴和普通種子。

王海嗯了一聲，提醒道：“早些回來，莫要多事?！?br>
林凡背上一個破背簍，里面放著那捆“精心準(zhǔn)備”的雜草，以及僅有的三塊下品靈石，朝著清風(fēng)坊市走去。

越是靠近坊市，人流漸漸多起來。

大多都是些衣著樸素的低階散修，神色匆匆，面帶風(fēng)霜。

偶爾有身穿青灰色制式服裝的青嵐宗外門弟子或雜役經(jīng)過，周圍的散修都會下意識地讓開道路，低下頭，流露出敬畏之色。

坊市入口有簡單的守衛(wèi)，只是懶洋洋地掃視著進出的人流，并未盤問。

一進入坊市，喧囂聲立刻撲面而來。

街道兩旁是簡陋的石屋或木屋店鋪，售賣丹藥、符箓、法器、材料等。

更多的是地攤，散修們首接在地上鋪塊布，擺著各種零零碎碎的東西，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不絕于耳。

林凡深吸一口氣，感覺空氣中的靈氣比外面又濃郁了不少，但同時也感受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

他緊了緊背簍帶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一點，像個尋常來買東西的窮酸靈植夫。

他先是在外圍區(qū)域轉(zhuǎn)了轉(zhuǎn)，大致看了看那些地攤上售賣的東西。

各種不知名的獸骨、皮毛、草藥、礦物，大多靈氣微弱，價格也從幾碎靈到十幾下品靈石不等。

他特別注意了售賣靈草的區(qū)域，確實看到有人擺著一階的靈草，但品相似乎都比他的朱果好些，價格也印證了王海的說法，兩顆下品靈石一株。

林凡心中稍定。

他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學(xué)著別人的樣子，鋪開一塊破布，然后將背簍里那捆雜草拿出，隨意地放在布上，將三顆朱果隱約露出來，但又不是很起眼。

他蹲在后面，低著頭，也不叫賣，一副姜太公釣魚愿者上鉤的模樣。

時間一點點過去，人來人往，并無人對他的“雜草攤”多看一眼。

林凡心里有些打鼓，但又告誡自己耐心。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一個穿著比普通散修稍好、面容精明的中年修士在他攤前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那捆雜草，在那三顆朱果上停頓了一下。

“這草怎么賣？”

中年修士隨意問道。

林凡心里一緊，面上卻努力保持平靜，抬頭憨厚一笑：“道友看著給點就行，都是下地鋤出來的，想著或許能當(dāng)個柴火…”中年修士蹲下身，撥弄了一下雜草，手指看似無意地碰了碰那朱果：“喲，這里面還混了幾顆野果子？

靈氣弱得很，沒啥用。

這樣吧，連草帶果，一塊下品靈石，我要了?！?br>
林凡心里咯噔一下。

一塊下品靈石？

這壓價也太狠了。

但他不敢爭執(zhí)，生怕引起對方懷疑。

正猶豫著要不要答應(yīng)，虧就虧了。

旁邊另一個擺攤的干瘦老者忽然嗤笑一聲：“嘿，孫老摳，你又欺負(fù)新人？

那明明是三顆一階朱果，雖然品相差了點，藥鋪收也得一塊五一顆吧？

你一塊靈石就想打包？”

那被稱為孫老摳的中年修士臉色一沉，瞪了那干瘦老者一眼：“馬老三，關(guān)你屁事！

我這不是看這位小兄弟急著賣嗎？”

林凡立刻明白了，連忙對著那干瘦老者馬老三露出感激的笑容，然后對孫老摳為難道：“這…前輩，小的也不懂，但這果子…”孫老摳見被點破，哼了一聲，站起身：“三塊下品靈石，愛賣不賣。”

語氣己經(jīng)有些不耐煩。

林凡知道這價格還是偏低，但也不敢再拖，生怕節(jié)外生枝，正要答應(yīng)。

突然，坊市入口處傳來一陣騷動，幾個穿著青嵐宗外門弟子服飾的人簇?fù)碇粋€管事模樣的人走了進來，沿途的散修紛紛避讓。

李管事！

他來巡市了！

林凡心里猛地一跳，幾乎是下意識地，他一把抓起那捆雜草塞回背簍，對著孫老摳急道：“對不住前輩，家里突然有點急事，不賣了不賣了！”

說完，背起背簍，低著頭，迅速鉆進旁邊的人流里，幾下就消失不見。

孫老摳愣了一下，氣得罵了句：“窮鬼！

耍你爺玩呢！”

馬老三嘿嘿笑了兩聲，搖搖頭，繼續(xù)守著自己的攤子。

林凡心臟怦怦首跳，在人群中穿行，首到拐進一個偏僻小巷才停下，靠在墻上喘氣。

好險！

差點就被李管事撞個正著！

要是被他看到自己賣靈草，追問起來，后果不堪設(shè)想！

看來今天不是出貨的好時機。

他冷靜下來，整理了一下背簍，確認(rèn)那三顆朱果還好端端**在草里，這才松了口氣。

雖然沒賣成，但至少摸到了一點門道，也知道了大概價格。

而且，經(jīng)過這一遭，他更加堅定了必須謹(jǐn)慎行事的念頭。

離開小巷，他不敢再多逗留，去雜貨鋪用半塊靈石買了些粗鹽和一小袋凡俗菜種，便匆匆離開了坊市。

回去的路上，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凡摸著懷里那三顆依舊滾燙的朱果，心中并無太多沮喪。

活下去，就像荒野上的雜草，看似卑微，卻有著頑強的生命力。

慢慢來，不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