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滿了人，也塞滿了各種混雜的氣味。汗味、食物發(fā)酵的酸味、廉價**的辛辣味，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wǎng)。，在狹窄的過道里艱難穿行。她的個頭太小，視線所及之處全是晃動的衣角和行李包。偶爾有人注意到這個被大人牽著的小女孩，目光都會不由自主地停留片刻。。，五官已經(jīng)出落得極為精致，一雙眼睛尤其奪目，眼仁是純粹的深黑，像兩潭浸潤在月光下的深泉，清澈又沉靜。皮膚是四川盆地**水汽養(yǎng)出來的白皙，襯得長而翹的睫毛如同蝶翼。她幾乎完美地避開了父母相貌上所有的平庸之處，將那些深藏在血脈里的最優(yōu)越的特質(zhì)，毫無保留地展現(xiàn)了出來?！鞍?，這誰家的女娃娃，長得跟畫兒里的人一樣！”一位正在安放行李的阿姨忍不住贊嘆道。，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但媯璞玉能感覺到，母親攥著她的手，力道似乎松了一些。，因為這張漂亮的臉蛋，她們母女倆確實得到了不少無聲的善意。對鋪那位憨厚的西北大叔，硬是塞了兩個熱乎乎的煮雞蛋給媯璞玉；鄰座一個年輕的哥哥，把自己喝的啤酒分了一瓶給蔡芳解渴，還笑著逗媯璞玉，說她比年畫上的胖娃娃還好看。，讓車廂里原本沉悶壓抑的氣氛，變得稍微可以忍受。媯璞玉很高興，她并不在乎那些夸獎，但她看到，當別人對她們母女展露善意時，母親緊鎖的眉頭會舒展片刻。她小小的內(nèi)心深處，依然能夠理解母親在火車站時的窘迫與冷漠。所以，她很乖巧地接受所有人的好意，用甜甜的笑容回報他們，希望能讓母親的旅途更順心一點。
火車在轟隆聲中穿山越嶺。窗外的景色從青翠的川蜀變?yōu)楹裰氐狞S土。在經(jīng)過西安站后的某個不知名的小站，火車鳴笛，緩緩停下。廣播里說，將在此停留五分鐘。

車門打開，一股夾雜著煤灰的干冷空氣涌了進來。幾個旅客下車活動手腳，更多的人則留在座位上。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喇叭褲、頭發(fā)油膩的男人從車廂連接處走了過來。他眼神渾濁，像一條覓食的鬣狗，在車廂里來回掃視。當他的目光落在蔡芳腳邊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行李包上時，停住了。

那里面是她們母女全部的家當。

男人徑直走到蔡芳面前，流里流氣地開口，聲音嘶?。骸拔梗寻o我?！?br>
車廂里瞬間安靜下來。

蔡芳本能地將行李包往自己身后拉了拉，警惕地看著他：“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老子缺錢花，借你的用用?！蹦腥霜熜σ宦?，不再廢話，直接伸手就去搶。

“你放手！”蔡芳尖叫起來，死死地抱住行李包。這包里不僅有她們所有的衣物，還有父親寄來的所有積蓄。這是她們在新地方安身立命的根本，絕不能丟！

男人見她不肯松手，眼中兇光大盛，竟抬起手，一巴掌朝蔡芳臉上扇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一直被蔡芳護在身后的媯璞玉動了。

她的身體里仿佛有一根弦被狠狠撥斷?；疖囌镜男呷琛⒛赣H的冷漠、此刻的恐懼與憤怒，所有情緒在這一瞬間都匯成了一股燒穿理智的烈焰。

她的小手抓住了腳邊那個年輕哥哥喝完留下的空啤酒瓶。那冰涼沉重的觸感，給了她一種奇異的力量。

在男人那巴掌即將落下，在母親發(fā)出驚恐抽氣聲的瞬間，媯璞-玉像一頭被激怒的幼獸，猛地從蔡芳身后竄出，用盡全身的力氣，將手中的啤酒瓶狠狠地砸向男人的頭部！

“砰——！”

一聲沉悶又清脆的碎裂聲。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秒。

男人臉上的獰笑僵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緩緩轉(zhuǎn)過頭，看向這個只到自己大腿高的小女孩。鮮紅的血液順著他的額角流了下來，瞬間糊滿了半張臉。

媯璞玉黑亮的眼睛里沒有一絲孩童的恐懼，只有冰冷的、令人心悸的火焰。她趁著男人呆愣的瞬間，一把將行李包從他松開的手中拽了回來，死死地護在身前。

她抬起頭，用一種完全不像四歲孩子該有的、決絕而兇狠的語氣，一字一句地嘶吼道：

“不準你欺負她！”

恰在此時，火車“哐當”一聲巨響，車身猛地一震，開始緩緩啟動。

男人回過神來，滿臉是血的臉因暴怒而扭曲，他怒吼著想沖過來，但火車已經(jīng)開始加速。車門邊的列車員用力將他往外一推，他一個踉蹌，摔在了站臺上。

“小**！老子殺了你！”男人的咒罵聲被越來越遠的距離拉扯得支離破碎。

車廂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場景。那個剛剛還像年畫娃娃一樣漂亮可愛的小女孩，此刻正站在過道中央，小小的身子挺得筆直，手里還握著半截帶血的、鋒利的破酒瓶。

她的臉上沒有眼淚，只有一片與她年齡極不相稱的、冷硬的倔強。

窗外的男人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模糊的黑點。危險，過去了。

蔡芳渾身顫抖著，她一把丟開行李，蹲下身，將媯璞玉緊緊地、緊緊地摟進懷里，那力道大得幾乎要讓媯璞玉窒息。

媯璞玉能感覺到母親身體的顫抖，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她抬起頭，看到蔡芳的臉上，沒有劫后余生的慶幸，也沒有對女兒勇敢的欣慰，只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更深沉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