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一通國際長途吵醒，對方是他父親生前的一位故交，聲音疲憊而懇切。，掛斷后，他在床上靜坐了片刻，腰部的舊傷隱隱發(fā)僵。，門鈴響了。，門外站著一個少年。一米八九的個頭，利落的黑發(fā)，眉眼間帶著不加掩飾的戾氣，腳邊扔著一只昂貴的行李箱。。，公司破產，夫妻倆選擇了最極端的出路。臨終前，陸明遠輾轉聯(lián)系到沈瀾山的父親，托孤。，這通電話最后落在沈瀾山頭上。
“進來?！鄙驗懮絺壬碜岄_。

陸馳拖著箱子進門，目光掃過玄關、客廳，最后落在沈瀾山身上。三十來歲的男人，身型姣好，家居服松垮地掛在身上，能看出鍛煉過的薄薄肌肉輪廓，但整個人透著一股冷淡的疏離感。

“你就是沈瀾山？”陸馳把箱子往旁邊一踢，往沙發(fā)上一坐，翹起二郎腿，“我爸說讓我來你這兒住，行吧，房間在哪？我困了，倒時差?！?br>
沈瀾山沒動。

他垂眼看著他，看著那雙翹在茶幾邊緣的球鞋，看著那張理所當然的臉，忽然有點想笑。

陸明遠生前是個人物，怎么養(yǎng)出這么個東西。

“第一，”沈瀾山開口，聲音不疾不徐，“進門換鞋。第二，行李放好。第三，跟我說話的時候，別用這種口氣?！?br>
陸馳的腿僵了一下。

他慢慢把腿放下來，歪著頭看沈瀾山，眼神里多了點審視的意味：“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瀾山走到他對面，在單人沙發(fā)上坐下，脊背挺直，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既然住到我這兒，就得守我的規(guī)矩。”

陸馳盯著他，忽然嗤笑一聲。

“規(guī)矩？”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沈瀾山，“你誰??？我爸讓我來住兩天，你還真把自已當根蔥了？少**給我擺譜，老子不吃這套?！?br>
沈瀾山沒動，甚至連表情都沒變。

“**讓你來住兩天？”他重復了一遍這句話，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事實，“**的原話是，讓我收留你，直到你大學畢業(yè)?；蛘吣阏业焦ぷ鳎茏砸褲L蛋。”

陸馳的臉色變了。

“另外，”沈瀾山繼續(xù)道，“**的遺產全部被銀行查封，你在塞萊的房子、車子，包括你那張無限額信用卡，都沒了。你今年二十一，還在讀大三，沒有監(jiān)護人簽字，你連學都沒法上?！?br>
他頓了頓，迎上陸馳的視線，微微扯了扯嘴角：“所以，不是我把自已當根蔥，是你最好搞清楚，現(xiàn)在誰是那根蔥?！?br>
空氣凝固了幾秒。

陸馳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攥緊的拳頭微微發(fā)抖。他盯著沈瀾山，像是要從那張冷淡的臉上盯出一個窟窿來。

“***——”

“我**怎么了？”沈瀾山打斷他，依舊坐在沙發(fā)上，甚至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說完了？說完了去把行李撿起來，放到樓梯下面那個房間。然后去廚房看看有什么，做頓晚飯。”

“誰要你收留？！”陸馳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眼眶泛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別的什么，“你以為我稀罕你這破地方？！”

他轉身就走，一把拽起門口的行李箱，手已經搭上了門把手。

身后傳來一聲輕笑。

“你當然可以走。”沈瀾山的聲音不緊不慢地追上來，“出了這個門，你身上還有多少錢？夠住幾天酒店？然后呢？你學校那邊需要監(jiān)護人簽字的下學期選課表，你打算找誰簽？**那些債主，萬一有人找到國內來，你住酒店用***，猜猜他們多久能找到你？”

陸馳的手僵在門把手上。

“對了，”沈瀾山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你今年二十一了吧？國內法定成年是十八，按理說你不需要監(jiān)護人。但你猜**為什么臨終前還要托人找到我，千叮萬囑讓我一定收留你？”

他站起來，走向門口。

路過陸馳身邊時，他停了一步，偏頭看他。

二十一歲的年輕人，高出他半頭，身強力壯，此刻，他的眼睛里全是憤怒和不甘。

沈瀾山收回目光。

“因為**知道，他那點破事早晚會有人找**。而他覺得，我這根蔥，可能比你自已那點本事好使一點?！?br>
他伸手，把陸馳搭在門把手上的手撥開。

“當然，你要走，我不攔。門在那兒，腿在你身上?！?br>
他轉身往回走。

身后傳來行李箱被狠狠摜倒在地的聲音。

沈瀾山沒回頭。

然后是一陣急促的腳步，風聲從背后襲來，他下意識側身，一只拳頭擦著他的肩膀過去。

下一秒，他腰上挨了一腳。不算重，但足以讓那本就不適的后腰肌肉猛地一抽。

沈瀾山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轉過頭。

陸馳站在兩步開外，胸膛劇烈起伏，眼眶紅透了，像是被徹底激怒。

“你不是挺能說的嗎？！”他吼道，聲音都有些劈了，“來??！動手??！裝什么裝！”

沈瀾山看著他。

然后他笑了。

年輕人，果然沉不住氣。

“行。”他說。

陸馳還沒反應過來，眼前一花，腹部已經挨了一拳。不算太重，但角度刁鉆，正好打在他岔氣的位置。他悶哼一聲，本能地揮拳反擊，被沈瀾山側身躲過，緊接著后腰被一記膝撞頂?shù)冒l(fā)麻。

“來?！鄙驗懮降穆曇粼谒呿懫?，帶著點喘，但語氣平靜得可怕，“繼續(xù)?！?br>
陸馳瘋了似的撲上去。

他二十一，一米八九，健身房?？?，自認打架沒輸過。但此刻他發(fā)現(xiàn)自已根本碰不到對方。

面前的男人走位新奇，每次在他以為要擊中的時候就輕巧地閃開，然后在他最意想不到的位置補上一拳或一腳。力道控制得剛好，疼，但不至于傷筋動骨。

客廳里一片狼藉。

十分鐘后，陸馳被按在地上，臉貼著冰涼的地磚，后腰上壓著沈瀾山的膝蓋，雙手反剪在背后。

“服了嗎？”沈瀾山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呼吸有些喘。

陸馳拼命掙扎，換來的只是后腰上的膝蓋壓得更緊。

“不服。”

沈瀾山膝蓋用了點力，陸馳疼得悶哼一聲。

“服不服？”

“不！”

話音未落，臉上又挨了一下。不重，但屈辱。

陸馳的眼眶熱了。

從接到父母的死訊到現(xiàn)在，他哭不出來，一滴眼淚都沒掉。所有人都說他冷血，說陸明遠養(yǎng)了個白眼狼。他懶得解釋，也不想解釋。

但現(xiàn)在，他被一個陌生人按在地上揍，揍得毫無還手之力，忽然就覺得有什么東西堵在喉嚨里，堵得他生疼。

沈瀾山看著他顫抖的肩膀，手上力道松了松。

“哭什么？”

“***有病！”陸馳吼道，聲音卻帶著明顯的鼻音，“有本事你打死我！”

沈瀾山沒說話。

他松開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陸馳趴在地上沒動，臉埋在手臂里，肩膀還在微微顫抖。

沈瀾山低頭看了一眼自已的腰，剛才那一下踢得不輕，這會兒正隱隱作痛。

“半小時?！?br>
陸馳沒反應。

“半小時內，做好晚飯?！鄙驗懮睫D身往樓上走，“做不好，接著揍?！?br>
腳步聲遠去，然后是一聲關門聲。

陸馳趴在地上，過了很久，才慢慢坐起來。

客廳一片狼藉，沙發(fā)歪了，茶幾上的東西散落一地。他坐著發(fā)了一會兒呆，抬手抹了一把臉，蹭了一手背的水漬。

他盯著那點水漬看了兩秒，然后狠狠擦在褲子上。

廚房里傳來冰箱門打開的聲音。

沈瀾山站在二樓臥室的窗前，看著樓下院子里那棵老槐樹。過了一會兒，樓下傳來切菜的動靜，當當當，沒什么章法，但很用力。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已的腰，伸手按了按，嘶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