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月，瀛川市的天空像是被捅破了個窟窿，暴雨傾盆而下，晝夜不休。

第三天的午夜，市政排水管理處臨時工陳巖，正穿著厚重的膠皮雨衣，蹲在城西老區(qū)一個快要被淹沒的窨井口旁。

雨水瘋狂地敲打在他身上，發(fā)出噼里啪啦的噪音，幾乎蓋過了周圍一切聲響。

他的手電筒光柱在濃稠的黑暗中切開一道微弱的口子，照亮了腳下洶涌翻滾、****的水流。

水面上漂浮著爛菜葉、死老鼠、還有各種難以名狀的垃圾，散發(fā)著一股混合著**有機(jī)物和工業(yè)廢料的刺鼻惡臭。

“巖哥！

怎么樣？

下頭能通嗎？”

井口上方，同事大劉扯著嗓子喊道，聲音在雨幕中有些失真。

陳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汗水，眉頭緊鎖。

他剛才己經(jīng)用長長的疏通竹片捅了好幾次，但下面的堵塞物異常頑固，絕非往常的淤泥或垃圾。

“不對勁！”

他抬頭回喊，“不是普通堵了，下面有東西卡得死！”

“啥東西？

別又是誰家倒霉孩子把沙發(fā)扔進(jìn)去了吧？”

大劉的聲音帶著無奈的調(diào)侃。

“不像！”

陳巖搖了搖頭，心頭掠過一絲疑慮。

他再次將竹片用力往下探，這一次，他感覺到竹片前端似乎捅破了什么韌性極強(qiáng)的障礙，緊接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更加濃烈腥臭的氣味猛地從井下涌出，熏得他差點(diǎn)背過氣去。

幾乎在同一時刻，一陣低沉而詭異的“咕?！弧甭晱南滤赖纳钐庪[約傳來，仿佛某種巨大生物在渾濁的水底吞吐呼吸。

聲音不大，卻穿透了雨聲，清晰地鉆入陳巖的耳朵。

他動作一頓，全身肌肉瞬間繃緊。

常年在黑暗潮濕的環(huán)境里工作，練就了他遠(yuǎn)超常人的警覺和對異常聲響的敏感。

這絕不是水流或普通垃圾該發(fā)出的聲音。

“大劉！

你聽見沒？”

他猛地抬頭。

“聽見啥？

雨聲？

雷聲？

**這鬼天氣！”

大劉在上面抱怨，顯然什么都沒察覺。

陳巖不再說話，他關(guān)掉手電，屏住呼吸，將頭盡量探近井口，努力向下傾聽。

黑暗和雨聲吞噬了一切。

那詭異的聲響消失了，仿佛只是他的幻覺。

但他確信不是。

他重新打開手電，光柱再次射入井下。

就在光線掃過靠近管壁的一處陰影時，他好像瞥見一道粗長的、**的黑影猛地縮回了更深的黑暗之中，速度極快，只留下一圈迅速蕩開的漣漪和一段掛在銹蝕鐵梯上的、黏糊糊的、半透明的暗綠色黏液。

陳巖的心跳漏了一拍。

“操！

真有東西！”

他低罵一聲，也顧不上惡臭，朝著井下大吼：“喂！

下面是什么？！”

回應(yīng)他的，只有水流沉悶的轟鳴和更深處死一樣的寂靜。

“怎么了巖哥？”

大劉聽出他聲音不對，緊張起來。

“沒事！”

陳巖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迫自己冷靜。

他知道，貿(mào)然下去查看極其危險，尤其是在這種暴雨天氣，水下情況不明。

他想了想，從工具袋里掏出繩索和鐵鉤，做了一個簡易的探鉤，小心翼翼地垂下去，在剛才黑影出現(xiàn)的位置附近來回劃拉。

鉤子碰到了什么東西。

他慢慢收緊繩子，感覺沉甸甸的。

用力拉上來，那東西一出水面，手電光打上去，陳巖和大劉都愣住了。

那既不是破沙發(fā)，也不是樹根，而是一大團(tuán)糾纏在一起的、像是某種水草和動物毛發(fā)混合物的東西，中間還夾雜著碎布條和難以識別的碎骨，散發(fā)出和剛才那陣惡臭一模一樣的氣味。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這團(tuán)東西仿佛被某種強(qiáng)酸腐蝕過，表面布滿坑洞，正在不斷地滴落著粘稠的暗綠色液體。

“這……這***是啥？”

大劉看得目瞪口呆，“化糞池炸了也不至于這樣吧？”

陳巖面色凝重，他用戴著手套的手指撥弄了一下那團(tuán)穢物，指尖傳來一種**而富有彈性的觸感，極其惡心。

他注意到，那些“水草”的形態(tài)很陌生，絕不屬于瀛川市任何一條河流或湖泊中己知的品種。

就在這時，遠(yuǎn)處傳來一陣急促的哨子聲，是**在催促他們?nèi)ハ乱粋€堵塞點(diǎn)。

“**，先不管了！

把這玩意兒扔邊上，回頭讓上頭的人看看！”

大劉喊道，“趕緊的，新華路那邊快淹了！”

陳巖又看了一眼那深不見底的井下，黑暗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他將那團(tuán)令人不安的廢棄物甩到路邊，和大劉合力蓋上沉重的**，跳上轟鳴的解放牌卡車副駕。

卡車在淹沒輪胎的積水中艱難前行，雨刷器瘋狂地左右擺動，勉強(qiáng)刮開一片模糊的視野。

陳巖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被暴雨蹂躪的城市，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膝蓋。

那詭異的聲音，那**的黑影，那腐蝕性的黏液，還有那團(tuán)絕不尋常的堵塞物……種種畫面在他腦中盤旋。

他想起上個月，也有幾個片區(qū)匯報過類似的頑固堵塞和異常惡臭，當(dāng)時都?xì)w結(jié)于天氣和老舊管道。

但現(xiàn)在，他隱隱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

瀛川市的地下，那縱橫交錯、深不見底的黑暗網(wǎng)絡(luò)里，可能藏著某種東西。

某種活著的，不為人的東西。

卡車一個顛簸，濺起巨大的水花。

陳巖收回目光，眼神恢復(fù)了平時的銳利和冷靜。

他決定，等雨小一點(diǎn)，一定要找個時間，自己再回來好好看一看。

他要知道，那下面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