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王朝，云州地界。

天剛蒙蒙亮，清河縣的青石街就醒了。

先是街角面攤飄出的蔥花香氣，接著是小販們此起彼伏的吆喝 ——“熱乎的**子嘞！”

“新采的靈草，便宜賣嘍！”

—— 把清晨的靜氣慢慢揉散。

忽然一陣風似的，幾個青袍修士快步穿街而過。

袍子下擺被風掀起，露出腰間掛著的青陽宗令牌，腳步輕得幾乎不沾塵土。

路人見狀都趕緊往旁邊躲，眼神里又敬又羨：誰不知道修真者是這世上最金貴的人？

尤其是青陽宗的弟子，在云州地面上，那可是能橫著走的主兒。

街邊茶攤的粗瓷碗碰出輕響，兩個老頭湊在一起低聲嘀咕。

“看見沒？

這才叫氣派！”

端碗的老漢咂著嘴，粥水順著嘴角往下淌，“青陽宗啊，聽說門下弟子有好幾千，咱云州十個修真的里，起碼五個穿這身青袍子。”

“人多有啥用？”

對面瘦老漢呷了口涼茶，眼皮一抬反駁道，“真要論打架厲害，還得是北邊玄劍門那幫練劍的。

前陣子有個青陽弟子不知天高地厚，跑去玄劍門山門外挑釁，結(jié)果人家就派了個外門的年輕小子出來，劍剛***三寸，那青陽弟子就首挺挺躺地上了，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

話頭頓了頓，瘦老漢又嘆口氣：“不過話說回來，光會打架也不算真本事。

能治病救人，才叫積德。

要論誰最得人心，還得是百草谷那幫煉藥的。

前兩天東街張屠戶家娃練功岔了氣，臉都紫了，眼看就要不行，正好百草谷有個醫(yī)師路過，三針下去，還往娃體內(nèi)渡了點真氣，硬生生給救回來了，一分錢都沒要。

后來縣太爺親自帶著‘妙手回春’的匾額上門道謝，那陣仗，嘖嘖，整條街的人都擠著看呢！”

正說著，一聲尖利的罵聲突然劃破晨霧：“韓嵩！

你又偷老**燒餅！”

只見 “張記燒餅” 鋪子里沖出來個胖婦人，手里攥著根搟面杖，圓滾滾的身子在窄街上橫沖首撞，嚇得旁邊賣糖葫蘆的趕緊把攤子往邊上挪。

前頭跑著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衣裳打了好幾個補丁，頭發(fā)也亂糟糟的，可架不住眉眼周正，尤其是一雙眼睛，亮得像淬了光。

他嘴里叼著個還冒熱氣的燒餅，腳步卻半點不慌，在擁擠的人堆里鉆來鉆去，竟像條滑溜的魚，半點沒被追上。

“張嬸，下次一定給靈石！

這次先賒著！”

少年回頭笑，露出兩顆小虎牙，眼里滿是狡黠。

胖婦人追了沒幾步就喘得首捂胸口，罵罵咧咧地停下：“沒爹娘管教的野小子，連最低等的凝氣訣都練不成，活該一輩子當氓子！”

街邊賣符紙的老王頭聽見了，搖頭嘆氣，手里的符筆停了停：“多好的靈根苗子，怎么就……” 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像是想起什么不能提的事，只對著空氣嘆口氣。

韓嵩沒理會身后的罵聲，三兩口把燒餅咽下去，摸了摸肚子 —— 這點吃食只能勉強填肚子，連半點靈氣都沒有。

他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剛想靠著墻歇會兒，就聽見巷尾傳來女孩子的哭聲，細細的，帶著委屈。

走過去一看，是鄰家的小蓮。

她穿著件打補丁的衣裙，懷里緊緊攥著幾枚下品靈石，那石頭泛著淡淡的白光，是修真界最常用的貨幣。

三個彪形大漢圍著她，為首的那個滿臉橫肉，正伸手要搶靈石。

“求求你們，這靈石是我給娘治病的……” 小蓮眼淚汪汪的，手攥得更緊了。

她娘前陣子去山里采靈草，不小心沾了瘴氣，要是沒有丹藥解毒，恐怕?lián)尾涣藥滋臁?br>
“小娘子，哥幾個修煉需要靈石，借來用用怎么了？”

為首的大漢嬉皮笑臉的，手上己經(jīng)碰到了小蓮的手腕，周身還有淡淡的靈氣波動 —— 竟是個煉氣一層的修士。

“住手！”

韓嵩大喝一聲，快步?jīng)_過去，一把將小蓮護在身后，冷冷地盯著為首的大漢，“趙三，欺負女孩子，還要臉不要？”

趙三抬頭一看是韓嵩，嗤笑一聲，露出一口黃牙：“喲，我當是誰，原來是韓大善人。

怎么，又要充好漢？

先把你欠醉仙樓的酒錢還上再說吧！”

他身后兩個跟班也跟著哄笑，身上都有靈氣波動，竟然也是煉氣一層的修士。

韓嵩沒理會他們的嘲笑，從懷里摸了摸，掏出三枚下品靈石 —— 這是他昨天幫人搬東西賺的，本想留著買點吃的。

“這些夠不夠？

不夠我韓嵩記著，日后一定還?！?br>
他說得認真，眼神里半點沒怯意。

趙三斜眼瞥了瞥那三枚靈石，鼻子里哼了一聲：“三枚下品靈石？

你打發(fā)要飯的呢！”

抬手就把靈石打飛了。

“當啷 ——” 靈石掉在地上，滾了幾圈，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趙三沒等韓嵩反應(yīng)，揮拳就朝他面門砸來，拳頭上還帶著淡淡的靈氣，一看就是用了修真者的力氣。

韓嵩看著瘦，身手卻快得很，身子往旁邊一躲，輕易避開了這一拳。

他的步法很特別，明明看著沒什么章法，卻總能在關(guān)鍵時刻避開攻擊，趙三連著打了好幾拳，連他的衣角都沒碰到。

“一群廢物！”

趙三惱羞成怒，踹了身邊一個跟班一腳，然后從腰間抽出一把**。

那**閃著寒光，刀身上還有幾道簡單的符文 —— 竟是件低階法器，一拿出來，周圍的空氣都好像冷了幾分。

“韓大哥小心！”

小蓮嚇得臉色發(fā)白，失聲叫了出來。

韓嵩眼神一凝，側(cè)身避開**，可還是慢了點，衣袖被劃破一道口子，胳膊上滲出了血珠。

他沒顧得上疼，趁趙三沒收回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使勁一扭。

“哎喲！”

趙三疼得叫出聲，** “當啷” 一聲掉在地上。

韓嵩順勢一腳把**踢到巷口，盯著三人，低喝一聲：“滾！”

他平時總是嬉皮笑臉的，這會兒眼神卻冷得嚇人，趙三幾人竟被他看得心頭一寒，沒敢再糾纏，撂下幾句 “你等著” 的狠話，灰溜溜地跑了。

“韓大哥，你流血了！”

小蓮趕緊上前，撕下自己衣襟的一角，小心翼翼地給韓嵩包扎傷口，聲音里還帶著哭腔，“多謝你，要不是你……”韓嵩立馬恢復(fù)了平時的模樣，擺擺手，笑得沒心沒肺：“小事一樁！

這清河縣誰不知道我韓嵩最見不得美人落淚？”

他眨眨眼，故意擺出輕佻的樣子。

小蓮被他說得俏臉一紅，嗔了他一眼：“沒個正經(jīng)！

你這張嘴不知騙了多少姑娘。”

可說著說著，她又低頭看了看空空的手心，神色黯然下來：“可惜靈石還是被搶走了，**藥……”韓嵩摸了摸空空的口袋，有點尷尬。

他忽然想起什么，從懷里掏出個小布包，打開一看，里面躺著幾枚下品靈石 —— 這是昨天幫李大夫搬運藥草，李大夫給的報酬，本想留著買壺酒解解饞。

“差點忘了這個，你先拿去給伯母買丹藥。”

“這怎么行！

韓大哥你自己都……” 小蓮連連擺手，不肯收。

“拿著！”

韓嵩把布包塞進她手里，轉(zhuǎn)身就走，“我還有點事，先走一步！”

沒等小蓮再說什么，他己經(jīng)跑遠了，背影看著瀟灑，其實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

小蓮?fù)h去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握緊了手里還帶著體溫的布包。

街坊們都說韓嵩不務(wù)正業(yè)，可她知道，韓嵩只是看起來玩世不恭。

三年前，韓嵩還是清河縣有名的天才少年，十二歲就感應(yīng)到了靈氣，十西歲就練到了煉氣五層，連青陽宗的外門長老都特意來見過他，想收他做弟子。

可一場蹊蹺的大火，不僅燒了他家的房子，還奪走了他父母的性命，從那以后，韓嵩就像變了個人，凝氣訣也再也練不進去了。

“或許只有這樣，他才能忘記痛苦吧?！?br>
小蓮喃喃自語，擦干眼淚，攥緊布包，匆匆向丹藥鋪走去。

巷口轉(zhuǎn)角，韓嵩靠在斑駁的土墻上，聽著小蓮的腳步聲漸漸遠了，嘴角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只剩下一絲苦笑。

他摸了摸肚子，自言自語：“看來過幾天又得去城外獵殺低階妖獸換靈石了，不然連飯都吃不上?！?br>
陽光從巷口照進來，落在他棱角分明的側(cè)臉上，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遠處，清河縣的晨市越來越熱鬧，吆喝聲、笑聲混在一起，可這些熱鬧，好像都跟他沒關(guān)系。

沒人注意到，此刻清河縣的上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結(jié)界正在緩緩展開。

云層里，幾個穿著黑衣的修士隱在暗處，手指快速捏著法訣，一個巨大的困陣正在慢慢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