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于她最引以為傲的美貌，也死于她最瞧不上的那些“粗魯隊友”之手。，意識卻如潮水般涌回。，急促地喘息，雙手下意識摸向自已的脖子。，沒有傷口，沒有血。，在布滿灰塵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斑。、汗味和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這是那間廢棄工廠的二層辦公室?！矮C鷹”小隊的第十七天。
更準確地說，是距離她被投票表決、當(dāng)作誘餌扔進喪尸群的前一個月。

她至今都還在恍惚，總以為上一世的事只是個夢了。

“醒了就起來干活。”

冰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陶蔓僵硬地轉(zhuǎn)過頭，看見了陸帆。

獵鷹小隊的隊長，前特種部隊軍官，也是上一世親手打開車門將她推下去的男人。

此刻他靠在門框上，戰(zhàn)術(shù)背心下是繃緊的肌肉線條，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卻銳利得像刀子，正冷冷地掃視著她。

記憶如潮水般倒灌。

她記得這時候的自已，剛經(jīng)歷末世初期的驚恐，仗著一張從小到大無往不利的臉，理所當(dāng)然地認為所有人都該照顧她、保護她、把最好的資源讓給她。

她抱怨食物難吃，嫌棄住處骯臟，拒絕學(xué)習(xí)任何生存技能，甚至在值夜時睡著導(dǎo)致小隊差點被喪尸偷襲。

隊里每個人都厭惡她。

除了葉憐兒。

“陸哥，你別這么兇嘛，”輕柔的聲音響起，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的運動服、扎著馬尾的女孩端著水盆走進來，笑容溫暖得像末世前春天的陽光，“蔓蔓姐昨天守夜累了，多睡會兒也是應(yīng)該的。”

葉憐兒，小隊里的醫(yī)護兼后勤，水系異能者，性格溫柔善良，會在所有人受傷時細心包扎，會在物資匱乏時把自已的口糧分給別人，會在爭吵時耐心調(diào)解。

她是這個小隊事實上的粘合劑，是所有人心中“理想隊友”的模板。

也是上一世，唯一沒有對她投出同意票的人。

雖然，也沒有反對。

“累？”角落里傳來嗤笑聲。

周凜從一堆拆卸保養(yǎng)的**零件里抬起頭，年輕桀驁的臉上寫滿毫不掩飾的嘲諷，“她昨晚守夜睡了三個小時，喪尸走到跟前了都沒發(fā)現(xiàn)，要不是憐兒起夜看到，現(xiàn)在我們?nèi)?*成點心了！這也叫累？”

陶蔓的手指在被子里蜷縮起來。

是了，昨晚，這就是那個差點導(dǎo)致滅隊的“值夜睡覺事件”。

她是昨天才重生回來了，因為太恍惚加上太累還是和上一世一樣，睡著了。

上一世的她是怎么回應(yīng)的？大哭大鬧，指責(zé)周凜污蔑，說自已只是閉眼休息，最后委屈地跑出去差點引來更多喪尸。

陸帆的眉頭擰緊，眼中的厭惡幾乎化為實質(zhì)。

“今天開始，你負責(zé)清理所有人的裝備和衣物，”他聲音沒有任何商量余地，“包括清洗、晾曬、檢查破損，憐兒教你。”

“陸哥，這太……”葉憐兒露出不忍的神色。

“要么做，要么滾，”陸帆打斷她，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陶蔓臉上，“獵鷹不養(yǎng)廢物。”

廢物。

這個詞像一把生銹的刀，在她心臟里緩慢地轉(zhuǎn)動。

上一世，她就是被這個詞定義、被這個詞判決、被這個詞推向死亡的。

她曾以為美貌是末世的通行證，后來才知道，在真正的生存面前，那張臉除了惹麻煩，什么都不是。

“好?！?br>
聲音出口的瞬間，陶蔓自已都愣了一下。

太安靜了，太平靜了，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溫順，沒有哭鬧，沒有反駁，沒有她標志性的、讓人頭皮發(fā)麻的嬌嗔。

陸帆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但很快被更深的懷疑取代。

周凜也停下擦槍的動作，瞇起眼睛打量她，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的怪物。

只有葉憐兒松了口氣，露出欣慰的笑，“蔓蔓姐愿意學(xué)就太好了！其實不難的，我教你，很快就能上手?！?br>
陶蔓掀開那張散發(fā)著霉味的薄毯，站起身。

她的動作有些僵硬，重生帶來的靈魂與身體的不協(xié)調(diào)感還在，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對即將發(fā)生的一切的恐懼，對這些未來會決定她生死的人的恐懼，對那個愚蠢、自私、死得毫無價值的自已的恐懼。

鏡子碎片鑲嵌在剝落的墻面上，映出她的臉。

即便在末世摸爬滾打了七天，即便頭發(fā)凌亂、臉上沾著灰，那張臉依舊美得驚心動魄。

濃艷的眉眼，白皙的皮膚，唇不點而朱，是一種極具攻擊性、仿佛末世廢墟里最后一朵帶毒的花般的美。

上一世，她無數(shù)次對著這樣的臉顧影自憐，認為這是她最大的資本。

現(xiàn)在，她只想把它藏起來。

“我先去打水，”葉憐兒端著盆子輕快地往外走，水系異能讓她指尖凝聚出清澈的水流，“蔓蔓姐你整理一下要洗的東西哦?！?br>
門被帶上。

房間里只剩下她和陸帆，以及角落里的周凜。

沉默像沉重的霧氣般彌漫開。

陶蔓能感覺到兩道目光落在自已背上——一道冰冷審視，一道譏誚玩味。

她的指尖微微發(fā)抖，不是裝的，是真的在抖。

身體還記得被撕咬的痛，靈魂還記得被拋棄的恨與絕望。

但她只是低下頭，走到房間角落那堆散發(fā)著汗臭和血腥味的衣物前，蹲下身，開始一件件分揀。

動作笨拙，手指被粗糙的布料磨得發(fā)紅，但她沒有停。

“嘖，”周凜發(fā)出意味不明的聲音，重新低下頭擺弄他的**，但余光始終沒有離開她。

陸帆在原地站了幾秒，終于轉(zhuǎn)身離開，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逐漸遠去。

陶蔓繼續(xù)手里的動作。

外套、褲子、戰(zhàn)術(shù)背心、沾滿污漬的襪子……

她把它們按材質(zhì)和臟污程度分開，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幅幅畫面。

一個月后，同樣是這個工廠，但更深的樓層。

喪尸圍困，彈盡糧絕，需要誘餌引開尸群。所有人圍坐一圈，進行匿名投票。

周凜第一個寫下她的名字，筆尖幾乎戳破紙面。

疏言——那個總是溫和疏離的醫(yī)生，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抬起了筆。

陸帆作為隊長，在票數(shù)持平后投出了決定性的最后一票。

他的眼神很冷靜，像在決定要不要丟掉一件破損的工具。

葉憐兒咬著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最后交了白票。

然后她被推出去。

車門關(guān)上前，她回頭看了一眼。每個人都在回避她的視線，包括葉憐兒。

然后鐵門轟然關(guān)閉，喪尸的嘶吼由遠及近，利爪劃過車身的尖銳聲響像是最后的送葬曲……

“蔓蔓姐？”葉憐兒的聲音把她拉回現(xiàn)實。

女孩端著半盆清水站在門口，有些擔(dān)憂地看著她：“你臉色好白，是不是不舒服？”

陶蔓抬起頭，扯出一個極其勉強、甚至有些扭曲的笑：“沒事?！?br>
她接過水盆，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

水很珍貴，葉憐兒用異能凝聚這些需要消耗體力，所以不能浪費。

她開始搓洗第一件外套——是陸帆的，肩部有暗沉的血跡，已經(jīng)干涸發(fā)硬。

她用力**，指甲縫里很快塞滿了污垢，掌心**辣地疼。

葉憐兒蹲在她旁邊，輕聲細語地講解技巧：“血漬要先用冷水泡，不能直接用熱水，不然會凝固得更牢……看，這樣輕輕搓就好?！?br>
陶蔓跟著做，動作機械。

“蔓蔓姐，其實陸哥人很好的，就是嚴格了點，”葉憐兒一邊幫忙一邊小聲說，“周凜也是，脾氣急，但心不壞，你剛來不適應(yīng)，慢慢就好了?！?br>
慢慢就好了？

上一世，她也是這樣想的。

以為自已只要撒撒嬌、發(fā)發(fā)脾氣，這些人總會像末世前的那些男人一樣圍著她轉(zhuǎn)。

她用了整整兩個月去“適應(yīng)”，最后適應(yīng)出了一張死亡投票。

“嗯，”她最終只是低低應(yīng)了一聲。

陽光從窗戶的這一頭慢慢移到那一頭。

陶蔓洗完了所有衣物，雙手紅腫破皮，腰酸得直不起來。

葉憐兒想幫她晾曬，被她搖頭拒絕。

她抱著沉重的濕衣服走到工廠二樓延伸出的銹蝕平臺，一件件抖開，掛在臨時拉起的繩索上。

風(fēng)很大，吹得衣物獵獵作響，也吹亂了她的長發(fā)。

從這個角度，她能看見工廠外圍用廢棄車輛和鐵絲網(wǎng)搭建的簡易防御工事，能看見遠處荒蕪的田野和更遠處城市廢墟模糊的輪廓。

末世第三年的景象，此刻還只是初顯猙獰。

還有一個月。

一個月后，那場決定生死的投票，那趟通往地獄的“誘餌之旅”。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濕冷的布料貼在掌心。

這一次，她不能再當(dāng)廢物。

哪怕只是學(xué)會洗干凈衣服，哪怕只是學(xué)會在值夜時保持清醒，哪怕只是……讓他們覺得她還有一點點用，不值得第一時間被丟棄。

身后傳來腳步聲。

她沒有回頭，但身體本能地繃緊了。

“喂，”周凜的聲音響起，還是那種吊兒郎當(dāng)?shù)恼{(diào)子，卻少了幾分之前的尖銳，“洗得還挺像樣。”

陶蔓沉默著，把最后一件背心掛好。

“晚上我值夜，”周凜走到她旁邊，靠在生銹的欄桿上，目光眺望遠方，“你要是睡不著，可以來學(xué)習(xí)怎么守夜——看在憐兒的面子上?！?br>
這是……橄欖枝？

不，更像是另一種試探。

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改過自新”，還是只是裝模作樣。

陶蔓轉(zhuǎn)過頭，看向這個上一世罵她最兇、卻也最早對她態(tài)度開始微妙轉(zhuǎn)變的年輕偵察兵。

夕陽給他的側(cè)臉鍍上一層金邊，睫毛很長，鼻梁高挺，其實生得很好看，如果眼神不那么刺人的話。

“好，”她聽見自已輕聲說，“謝謝?！?br>
周凜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么平和的回應(yīng)。

他盯了她兩秒，轉(zhuǎn)身走了，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風(fēng)吹過，晾曬的衣物像一排晃蕩的旗幟。

陶蔓站在平臺邊緣，看著逐漸沉入地平線的血色夕陽。

手指上的傷口被風(fēng)吹得刺痛，但比起被喪尸撕咬的痛，這根本不算什么。

她慢慢抬起手，看著自已紅腫破損的掌心，然后一點點握緊。

這一次，她要活下去。

無論用什么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