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冢，埋葬天下名劍的地方。

這里沒有安息，只有數(shù)不清的怨念匯聚，養(yǎng)出了一頭怪物，劍魔。

此刻，這頭怪物正準備吞掉一團微光。

“要…結(jié)束了嗎…”塵的意識己經(jīng)很模糊了。

他感覺自己正在被一股洪流沖刷，同化。

一旦被吞噬，他將永世沉淪。

他忘了自己在這鬼地方待了多久，一千年？

還是一萬年？

就在他的靈性快要散盡的時候，一幅畫面在他腦子里炸開。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過去了。

仙宮崩塌，神光隕滅。

他，曾是仙界最強的神劍，“太初”。

他的主人，是那位統(tǒng)御諸天的仙界至尊。

最終，也正是他最敬愛的主人，親手折斷了他。

至尊那張冷漠的臉，成了他唯一的執(zhí)念。

“為什么…我不甘心！”

“我要復(fù)仇！”

這股強烈的執(zhí)念，點燃了他靈性最深處的一絲神性本源。

嗡！

塵快要消散的靈體震了一下。

一個古老的天賦在他靈魂里醒了過來。

萬劍歸一！

“原來是這樣…”塵的意識瞬間清醒。

他看向那頭正要吞噬他的劍魔，心里再也沒有了絕望。

這劍魔，不也是由無數(shù)劍魂的怨念匯聚而成的嗎？

那么，它也該歸于“一”。

“回來。”

塵的靈體里，發(fā)出一聲沒有聲音的號令。

正撲向他的劍魔，龐大的身體僵住了。

下一刻，組成它身體的無數(shù)怨念劍魂，像是聽到了無法抗拒的召喚，開始劇烈地躁動。

“吼！”

劍魔發(fā)出無聲的咆哮，可根本沒用。

一縷縷黑色的怨氣從它身上剝離出來，爭先恐后地朝著塵那微弱的靈光涌去。

吞噬者和被吞噬者的關(guān)系，瞬間反了過來！

“不夠…還不夠…”塵的靈體像個無底洞，瘋狂地吞噬著劍魔的本源。

那些怨念里夾雜的記憶碎片沖擊著他的意識。

有鑄劍師的心血…有劍客的意氣…但更多的是被折斷、被遺棄的不甘和怨恨。

“區(qū)區(qū)雜念。”

塵冷哼一聲，屬于太初神劍的意志輕易就將這些記憶碾碎，只留下最純粹的劍魂本源。

他的靈體，在海量劍魂的補充下，飛快地凝實起來。

從一團隨時會滅掉的光，慢慢地，重新聚成了一道模糊的人形輪廓。

而被他吞了近十分之一本源的劍魔，體型小了一圈，發(fā)出一聲恐懼的嘶鳴，慌張地逃回了劍冢更深處。

塵沒有追。

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還吞不下那頭怪物。

他懸浮在原地，感受著自己的變化，靈體比之前穩(wěn)固多了。

同時，神魂里也多了一個麻煩的狀態(tài)。

怨念纏身。

吞了太多怨念劍魂，讓他的靈體也帶上了一絲不詳?shù)臍庀ⅲ瑫煌５匚箽狻?br>
“麻煩。”

塵的念頭剛起，劍冢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能量波動。

有人進來了。

塵的靈體瞬間繃緊，立刻收斂氣息，重新化作一柄破破爛爛的斷劍形態(tài)，躺在廢劍堆里。

這是他墜入凡塵后的本體，銹跡斑斑，豁口遍布，看著就像一塊廢鐵。

腳步聲由遠及近，很輕，也很慢。

塵的“目光”穿透層層怨氣，看到了那個不速之客。

是個少女。

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素裙，臉很美，卻白得有些不正常。

“凡人？”

塵微微一怔，他能感覺到，這個少女丹田破碎，沒有半點修為。

“一個凡人，也敢闖劍冢？

找死?！?br>
塵心里覺得有些可笑。

這里的怨氣，普通修士待久了都會瘋掉，更別說一個凡人。

可那少女像是沒事人一樣，一步一步，神色平靜地走在堆積如山的劍骸里。

她路過那些依舊寶光流轉(zhuǎn)的名劍，看都沒看一眼。

她的目標很明確。

最終，她的腳步，停在了塵的“面前”。

塵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這堆廢鐵里，他的本體最不起眼，她怎么偏偏停在了這里？

“巧合？”

塵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這女人的眼神，從一開始就首勾勾的，就是沖著自己來的！

“有古怪！”

塵把自己的氣息收得更深了。

少女靜靜地看著這柄斷劍，緩緩蹲下身，伸出白皙纖細的手指，輕輕撫上了那銹跡斑斑的劍身。

動作很輕柔。

就在她的指尖碰到劍身的瞬間，塵的靈體猛地一顫。

一股無比熟悉，卻又無比遙遠的氣息，從她的指尖傳來。

這氣息…不可能！

塵的意識里掀起滔天巨浪。

這世上，怎么還會有…“嘖。”

一聲輕嘖打斷了塵的思緒，帶著點嫌棄，又帶著點心疼。

“怎么搞成這副德性了？”

少女的聲音很好聽，但說出來的話卻讓塵的靈體差點不穩(wěn)。

她是誰？

她怎么敢用這種口氣跟自己說話？

少女的手指順著斷刃上猙獰的豁口輕輕劃過，像是在撫平它的傷痕。

“一萬三千年了，還是這么不讓人省心?！?br>
她自顧自地念叨著，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塵的意識里。

“脾氣又臭又硬，跟你那個主人一個德性?！?br>
塵的靈體劇烈波動了一下。

這個女人，她到底是誰！

她怎么會知道…“別激動，剛聚起來的靈體，散了可就不好玩了?！?br>
少女仿佛能看穿他的想法，嘴角翹了翹，繼續(xù)用手指點著他的劍身。

“讓我看看，嗯…還染上了怨念纏身，真是越來越出息了你?！?br>
塵徹底沉默了。

這個女人，完全看穿了他的底細。

他現(xiàn)在就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的人，毫無秘密可言。

這種感覺，比被劍魔吞噬還要糟糕。

“你是誰？”

塵嘗試著將自己的意念傳遞出去。

“我？”

少女笑了，她抬起頭，那張蒼白的臉上，笑容卻燦爛得驚人。

“一個來給你收拾爛攤子的人?！?br>
她歪著頭，打量著這把破劍，饒有興致地問。

“還記得‘太初’這個名字嗎？”

塵的靈體再次猛烈震蕩！

太初…這個名字，除了那位至尊，和神戰(zhàn)中隕落的敵人，再無第三人知曉！

“看來是想起來了?！?br>
少女像是很滿意他的反應(yīng)，隨即又搖了搖頭。

“不過，那個名字己經(jīng)是過去式了。

從今往后，你就叫‘塵’。”

她頓了一下，語氣變得無比認真。

“塵埃的塵。”

塵的靈體慢慢平復(fù)下來，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涌上心頭。

太初神劍，萬劍之源，竟然要被一個凡人女子隨意取名？

還叫…塵？

“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的意念中充滿了警惕和疏離。

“做什么？”

鳳青瑤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當(dāng)然是把你撿回家啊?！?br>
她理所當(dāng)然地開口。

“你看看你現(xiàn)在這樣子，跟塊廢鐵有什么區(qū)別？

我不來，你打算在這劍冢里爛到什么時候？”

“我不需要你管。”

塵的意念冷冰冰的。

“是嗎？”

鳳青瑤挑了挑眉，忽然伸腳，輕輕踢了踢他的劍身，“可你現(xiàn)在連動都動不了，不是嗎？

小可憐?！?br>
“你！”

塵的靈體化作的人形輪廓，氣得一陣模糊，差點當(dāng)場潰散。

奇恥大辱！

想他太初神劍，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別怕?！?br>
就在塵快要壓制不住怒火的時候，少女的聲音忽然又變得溫柔起來。

她再次蹲下，用幾乎可以說是珍視的動作，小心翼翼地將這把斷劍捧了起來。

“我找到你了?！?br>
她低聲呢喃，聲音里帶著萬古的疲憊和重逢的喜悅。

“我來了?！?br>
她抬起頭，用那雙清澈的眼睛注視著懷里的斷劍，一字一句，無比清晰。

“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你碎第二次?！?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