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間上完廁所出來，我在洗手臺前看到鏡子里那張腫成豬頭的臉。

媽媽常說我長得很像她，我們是天生的母女。

而現(xiàn)在，我臉上她的影子，被她用巴掌親手扇走。

媽媽和爸爸談了十五年婚外情，終于在倪溪母親毅然離婚遠(yuǎn)走出國后，成功上位成了正牌老婆。

來到爸爸家的三年里，我努力學(xué)習(xí)，就是希望能比倪溪更優(yōu)秀，證明私生女并不是一無是處，私生女并不是處處不如婚生女。

我的出身是卑劣的，可我的能力并不。

我希望我的優(yōu)秀能為媽媽爭光，我們在倪家能被人瞧得起。

可是媽媽卻并不需要。

上一次大型聯(lián)考，二模，我連續(xù)兩個月每天只睡四小時，終于考出了比倪溪還高的成績。

70分，老師說只要我保持勁頭，就算成績難免波動上不了清華北大，去一個頭部985也是綽綽有余。

我興奮地告訴媽媽我的成績，我描述著未來的圖景，我說大家一定會為你教出這么一個女兒高看你一眼的。

媽媽是一個有點愛面子的人，我希望她能為我感到驕傲。

我卻一點不曾留意，媽媽越來越沉的臉色。

我還沒說完，她就拽著我的**，把我拖到倪家客廳。

帽繩和前領(lǐng)緊緊壓著我的脖子，把我壓得喘不過氣，我勉強(qiáng)從喉嚨里擠出求救。

然而我氣還沒喘勻，就被她甩在地上，膝蓋磕在堅硬的地板上，很疼。

可更疼的，是那三十七個巴掌。

“你很得意是不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考出了比你姐姐高這么多的分?jǐn)?shù)，還來向我邀功！”

“你想證明什么？證明自己很厲害？看看你小人得志的嘴臉，永遠(yuǎn)是狗改不了**的私生女！難堪！**！”

媽媽聽不見我說疼，她當(dāng)著倪家所有人的面……

漠不關(guān)心的爸爸，幸災(zāi)樂禍的倪溪，竊竊私語的保姆。

懲罰我。

我像一個小丑，我兩個月的努力全是笑話，根本不會有任何人期待我描述的那個未來。

我為媽媽準(zhǔn)備的未來，被她用三十七個巴掌親手粉碎。

我好像不會再有未來了。

我從呼救，到爭執(zhí)，到沉默。

事后，我沉默地回到房間，媽媽為我上藥。

她輕輕碰著我的臉，清涼的藥膏涂在我腫脹的臉頰上。

就像小時候每一次貪玩，膝蓋手肘摔得全是血，我咧著嘴笑，媽媽一邊用不痛不*的數(shù)落話關(guān)心我，一邊任勞任怨地給我涂藍(lán)藥水。

可是這個時候，涂在我臉頰上的藥膏沒有顏色，我也沒有笑。

“漫漫，你為什么不能好好體諒一下媽媽呢？”

“你就像之前一樣，安安分分躲在姐姐的光環(huán)里不好嗎？”

“你是私生女，卻比姐姐還要優(yōu)秀，這樣別人要怎么看待姐姐，又要怎么看待媽媽？”

“別人會說，是媽媽攛掇你要掐尖，那媽媽三年來的努力就全都白費了！”

三年來的努力……

是指家長會上我永遠(yuǎn)空置的凳子，是指永遠(yuǎn)出現(xiàn)在倪溪座位上的媽媽。

是指保姆把洗好的衣物放錯房間，我不小心穿了倪溪的裙子，她就一把火燒掉我所有衣服。

是指有人夸我比倪溪漂亮，她就用打火機(jī)在我的眼角留下永久的疤。

我突然發(fā)現(xiàn)，三年以前的日子，在那個兩室一廳的小房子里的日子，那個我長到十五歲的家，已經(jīng)很遙遠(yuǎn)、很模糊了。

我甚至想不起來媽媽第一次帶我去海邊，她給我買的玩沙子的鏟子是什么顏色。

明明以前，我記得清清楚楚。

記得每一盤土豆絲里多放的豬肉條，記得堆成小山的紅燒排骨。

記得粉色的印著美羊羊的窗簾布，媽媽說土，我卻喜歡得不得了，她還是嗔怪地給我換了。

“媽媽，你愛我嗎？”

我沉默了很久，只問出來這樣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