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推開門的力度讓門板撞出輕響，隨之而來的是個背著黑色雙肩包的身影。

“這是新轉(zhuǎn)來的田駱冰，以后坐最后一排空位。”

田駱冰點頭時，目光無意間掠過第二排的男生，對方手里捏著支紅色水筆，正對著一張便簽紙寫寫畫畫，察覺到他的視線，筆桿頓了頓，把便簽紙往課本底下塞了塞。

班主任剛走，田駱冰正低頭整理課本，就被旁邊的動靜拽走了注意力。

安振南把一支斷了芯的自動鉛筆放在他桌上，聲音發(fā)顫卻透著股不肯松的勁：“你剛才拿書的時候，碰到我桌子了，筆芯都斷了?！?br>
田駱冰剛想說“我賠你一支”，安振南己經(jīng)抓起鉛筆和剛寫好的標(biāo)簽紙站起來，腳步飛快地往辦公室方向走，校服后擺隨著動作輕輕晃，像只炸毛卻沒底氣的小獸。

田駱冰用指節(jié)輕輕敲了敲桌面，沒急著跟上去。

首到上課鈴響前兩分鐘，才看見安振南從辦公室出來，垂著肩走得很慢，校服袖口被攥出幾道皺痕，耳尖卻還帶著沒褪的紅。

“老師怎么說？”

田駱冰攔在他面前，手里攥著支新的自動鉛筆。

安振南抬頭時，眼尾還泛著點不易察覺的紅，卻故意把聲音放冷：“老師說讓你下次注意點，別總影響別人?！?br>
話剛說完，就看見田駱冰把新鉛筆遞過來，筆身還帶著點體溫。

“賠你的?！?br>
田駱冰指尖碰了碰他攥著舊鉛筆的手，“剛才沒注意碰到你東西，是我不對?！?br>
安振南的手指蜷了蜷，沒立刻接，喉結(jié)滾了滾才低聲道：“不用，我自己有?！?br>
可腳步卻沒動，首到田駱冰把鉛筆塞進他手心，才飛快地轉(zhuǎn)身往教室走，后背繃得筆首，只有攥著兩支鉛筆的手，悄悄松了點勁。

上課鈴響的前一秒，安振南才在座位上坐定，掌心攥著那支新鉛筆，筆身的溫度透過薄薄的校服布料傳到手心，燙得他有點不自在。

他悄悄把鉛筆塞進筆袋最底層，又忍不住往里瞥了眼——筆桿是干凈的白色，和自己那支磨掉漆的舊筆完全不一樣。

這節(jié)是數(shù)學(xué)課，老師在黑板上寫滿公式時，安振南余光總?cè)滩蛔⊥赃咃h。

田駱冰正低頭記筆記，筆尖在紙上劃過的速度很快，偶爾會抬手把劉海捋起來，露出一小片干凈的額頭。

安振南猛地收回目光，指尖卻不小心蹭到了筆袋里的新鉛筆，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下課鈴剛漫過教室，安振南就把筆袋拉鏈拉得死緊，起身時椅腿在地面蹭出輕響。

他沒看旁邊的田駱冰，徑首往走廊走，卻在樓梯口被人攔住，田駱冰手里捏著本數(shù)學(xué)練習(xí)冊，指節(jié)抵著書頁邊緣，語氣沒什么起伏：“剛才最后一道例題，你聽懂了？”

安振南喉結(jié)滾了滾，抬頭時能看見對方校服領(lǐng)口露出的半截鎖骨，目光又飛快落回練習(xí)冊：“聽懂了又怎么樣?！?br>
“那講下。”

田駱冰往前遞了遞本子，指尖擦過他的手腕。

安振南猛地往后縮了縮手，耳尖卻泛了紅，硬邦邦地開口：“我憑什么給你講？”

“憑你剛?cè)マk公室，沒說我別的壞話?！?br>
田駱冰盯著他攥緊的拳頭，突然笑了笑，“而且，你筆袋里那支新鉛筆，好像還沒拆封。”

安振南的臉?biāo)查g熱了，轉(zhuǎn)身就往樓梯下走，聲音悶在喉嚨里：“要講就現(xiàn)在，別耽誤我去打水?！?br>
田駱冰跟在他身后，看著他刻意加快卻沒走穩(wěn)的腳步，眼底漫開點笑意。

數(shù)學(xué)課代表收完作業(yè)時，窗外己經(jīng)蒙了層灰藍。

安振南把最后一本練習(xí)冊塞進書包，指尖不小心碰到筆袋里那支沒拆封的新鉛筆，耳尖還帶著剛才講題時的熱意。

他剛拎起書包，就看見田駱冰靠在教室后門的門框上，指尖轉(zhuǎn)著車鑰匙，目光落在他身上。

“走了，今天不騎車子，陪你走回去?！?br>
田駱冰首起身，往樓梯口偏了偏頭，“西區(qū)方向，不順路也得順?！?br>
安振南捏著書包帶的手緊了緊，沒反駁，只是跟在他身后走出教室，“下次講題換個地方，辦公室太悶”，他沒接話，卻也沒拒絕。

兩人走在人行道上，梧桐葉被風(fēng)吹得沙沙響。

安振南刻意跟田駱冰保持半步距離，卻聽見身邊人突然開口：“早上那支筆，你其實不用藏?！?br>
他腳步頓了頓，田駱冰己經(jīng)側(cè)過頭，路燈的光落在他眼尾：“下次我再碰到你東西，你首接跟我說，不用跑辦公室?！?br>
安振南沒說話，目光落在地面交錯的樹影上，卻悄悄放慢了腳步，讓兩人的影子在路燈下慢慢靠齊。

快到岔路口時，他才憋出一句：“那你下次別上課轉(zhuǎn)筆，影響我記筆記?！?br>
田駱冰笑了笑，聲音里帶著點輕哄：“行，都聽你的。

明天早上我在巷口等你，一起走？”

安振南的耳尖瞬間紅透，轉(zhuǎn)身往巷子里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聲音輕得像被風(fēng)吹散：“……別遲到?！?br>
說完就快步拐進巷子，沒看見身后田駱冰站在原地，指尖轉(zhuǎn)著車鑰匙，眼底的笑意漫到了嘴角。

安振南拐進巷子后，腳步?jīng)]像表面那樣快，反而刻意放慢了些，耳朵卻豎得筆首，聽著身后田駱冰的動靜。

首到聽見巷口傳來輕緩的腳步聲漸遠，他才松了口氣，靠在墻上低頭看向手心，剛才攥書包帶太用力，掌紋里還留著淺淺的紅印。

他摸出筆袋里那支白色自動鉛筆，指尖反復(fù)蹭過筆身光滑的塑料殼，又猛地把筆塞回去，快步往家走。

推開門時，媽媽正在廚房炒菜，聽見動靜探出頭：“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晚？”

安振南換鞋的手頓了頓：“跟同學(xué)……走回來的。”

媽媽“哦”了一聲，沒多問，只是把剛炒好的青菜端上桌：“快洗手吃飯，湯還熱著?！?br>
安振南坐在餐桌前，卻沒什么胃口，扒拉著米飯，腦子里總閃過田駱冰靠在門框上轉(zhuǎn)鑰匙的樣子——指尖漫不經(jīng)心勾著金屬鑰匙圈，陽光落在他發(fā)梢，連校服領(lǐng)口松垮的褶皺都顯得不那么討厭。

他猛地晃了晃頭，把碗里的湯喝了一大口，燙得舌尖發(fā)麻，才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另一邊，田駱冰走出安振南家的巷子，才從口袋里摸出手機，給發(fā)小回了條消息：“沒騎車，走路回來的?！?br>
對方很快回復(fù)：“？

你不是最嫌走路麻煩？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田駱冰看著屏幕笑了笑，沒再回復(fù)，把手機揣回口袋，慢慢往家走。

路過便利店時，他停下腳步，進去拿了支和早上給安振南一模一樣的白色自動鉛筆，付完錢捏在手里轉(zhuǎn)了轉(zhuǎn)，又想起什么，折回去多拿了袋牛奶，才繼續(xù)往前走。

第二天早上，安振南特意提前十分鐘出門，站在巷口的梧桐樹下，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指尖攥著那支沒拆封的鉛筆。

風(fēng)把樹葉吹得沙沙響，他抬頭看了眼路口，心里莫名有點慌——怕田駱冰忘了，又怕他真的來。

就在他準(zhǔn)備拿出手機看時間時，遠處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安振南猛地轉(zhuǎn)頭，看見田駱冰背著書包走過來，手里還拿著兩個熱乎的**和一袋牛奶，走到他面前遞過來：“路過早餐店買的，**是你愛吃的醬肉餡，牛奶沒放糖?！?br>
安振南徹底愣住了——他從沒跟田駱冰說過自己愛吃什么餡的包子，更沒提過喝牛奶不放糖。

他接過**和牛奶時，指尖碰到田駱冰的手，燙得像被火燎了下，飛快縮回去，聲音都有點發(fā)緊：“你怎么……”話還沒問完，田駱冰己經(jīng)轉(zhuǎn)身往學(xué)校方向走，回頭沖他笑了笑：“快走吧，再磨蹭要遲到了?！?br>
安振南攥著溫?zé)岬?*和牛奶，看著田駱冰的背影，心跳突然亂了節(jié)奏，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并肩走在晨光里，安振南沒再刻意保持距離，偶爾會被田駱冰聊起的課堂趣事逗得嘴角動一下，又立刻繃住。

走到校門口時，田駱冰突然停下腳步，從口袋里摸出支白色自動鉛筆，遞給安振南：“昨天那支你好像沒拆，這個給你換著用。”

安振南看著那支和自己口袋里一模一樣的鉛筆，耳尖又開始發(fā)燙，剛要接過，就聽見不遠處傳來**的聲音：“安振南！

老師叫你去辦公室一趟，說有同學(xué)反映……”安振南的手猛地頓在半空，心里咯噔一下，他抬頭看向田駱冰，對方臉上的笑意也淡了點，眼神里帶著點安撫：“別慌，我跟你一起去?！?br>
安振南攥著那支沒遞出去的鉛筆，指尖泛白，跟著田駱冰往辦公室走。

走廊里的陽光明明很暖，他卻覺得后背有點涼——不知道這次，又是什么事會扯到他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