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齒輪廣場浸成一片灰蒙蒙的世界。凌火踩著及膝的金屬廢料往前走，靴底碾過銹蝕的螺母，發(fā)出細碎的“咯吱”聲。霧氣里漂浮著熒光般的塵埃，那是高濃度輻射粒子與晨露結(jié)合的產(chǎn)物，吸入肺里會帶著麻*的灼痛感——他下意識地拉高了防護服的領(lǐng)口，布料***鎖骨處的疤痕，那里正泛起微弱的熱意?！盎鸶?，這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凌火循聲走去，看見十歲的男孩正跪在一堆扭曲的鋼筋里，上半身探進一個破損的機械臂殘骸。他的磁力棒斜插在腰間，背包拉鏈敞開著，露出里面半袋金屬碎片?！奥c，別刮破防護服?！?a href="/tag/linghuo.html" style="color: #1e9fff;">凌火叮囑著，伸手撥開擋路的鐵皮。這處廣場曾是舊時代最大的機械零件交易市場，大災(zāi)變后，堆積如山的零件被輻射扭曲成怪誕的形狀，有的齒輪嵌進鋼筋里，有的軸承裹著凝固的油污，像一座由金屬尸骸堆成的迷宮。，掌心托著塊東西，在霧中發(fā)出刺眼的藍光。“你看！”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分，“這么大一塊！”，棱角分明，表面流動著淡藍色的光暈，比昨天在能源站找到的加起來還要大。凌火的瞳孔猛地收縮，幾乎是本能地撲過去捂住男孩的嘴，另一只手迅速攏住他的掌心?！皣u——”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氣息噴在小石頭的耳廓上，“想把整座廣場的東西都引來？”，透出來的光芒立刻暗了大半。小石頭眨了眨眼，從凌火緊繃的側(cè)臉意識到自已的失態(tài)，乖乖地點了點頭。凌火這才松開手，指腹擦過結(jié)晶表面，觸感冰涼，帶著細微的震顫——這是能量過于飽和的征兆。
“跟我來?！彼е∈^鉆進旁邊一個半開的集裝箱。箱子里堆著些廢棄的絕緣材料，散發(fā)著霉味，正好能隔絕光線。凌火從背包側(cè)袋摸出個鐵皮罐，擰開蓋子，里面是淡**的粘稠液體，散發(fā)出刺鼻的酸味。

“這是用電池液和除銹劑調(diào)的，”他用根細鐵絲沾了點液體，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結(jié)晶表面，“源能結(jié)晶會吸附輻射塵，這些雜質(zhì)讓它發(fā)光更烈，也更不穩(wěn)定?！?br>
酸液碰到結(jié)晶的瞬間，發(fā)出“滋滋”的輕響，白色的煙霧裊裊升起。原本刺眼的藍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最后只剩下一層朦朧的光暈，像裹在薄冰里的月光。小石頭看得眼睛發(fā)直，伸手想去碰，被凌火用胳膊肘擋住。

“別碰，酸液還沒干?！彼烟幚砗玫慕Y(jié)晶放進防輻射布袋，又裹了兩層棉布，才塞進背包最深處，“記住，源能純度過高就像繃緊的弓弦，碰一下就炸。去年南邊有個拾荒者找到塊更大的，沒處理就往兜里塞，結(jié)果在營地門口炸了，半個街區(qū)的鐵皮棚都掀了。”

小石頭打了個寒顫。“那我們把它賣了，能換多少餅干？”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滿是憧憬。他還記得上次換的壓縮餅干，雖然干硬得像石塊，但嚼起來有淡淡的麥香，比樹皮和變異苔蘚好吃多了。

“夠我們在地下掩體住一個月，還能換兩劑抗輻射藥。”凌火靠在集裝箱壁上，從口袋里摸出塊用布包著的東西，遞過去，“先墊墊。”

那是半塊烤干的變異蜥蜴肉，黑乎乎的，帶著點腥味。小石頭接過來，小口啃著，突然想起什么，停下動作：“火哥，你昨天教我的那個……能量呼吸法，我練得更熟了?！?br>
他說著，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胸膛緩緩鼓起，又慢慢癟下去，呼吸節(jié)奏比昨天均勻了許多。這是凌火從一本破舊的武籍殘頁上學(xué)來的粗淺煉體術(shù)，說是能通過呼吸吸收空氣中的微量源能，增強體質(zhì)。對他們這些沒能力獲取高階源能的拾荒者來說，聊勝于無。

凌火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三年前在廢墟里找到小石頭時，他才七歲，瘦得像根柴火，連走路都打晃，現(xiàn)在已經(jīng)能跟著他在廢料堆里跑上大半天了?！安诲e，”他伸手揉了揉男孩的頭發(fā)，“但別在輻射高的地方練，會吸進太多雜質(zhì)?！?br>
小石頭點點頭，把最后一點蜥蜴肉塞進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拔覀冊僬艺野?？說不定還有?！彼闷鸫帕Π?，眼睛在集裝箱外的廢料堆里打轉(zhuǎn)。

凌火剛想應(yīng)聲，耳朵突然動了動。

霧氣深處傳來“哐當”一聲巨響，像是有什么沉重的金屬被推倒。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粗啞的笑罵，離這里越來越近。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一把按住正要往外沖的小石頭：“別動，藏好?！?br>
“是……是疤臉幫的人？”小石頭的聲音發(fā)緊。在銹蝕區(qū)，拾荒者之間并非總能相安無事，尤其是疤臉幫——那群由亡命徒組成的團伙，手里有改裝**，還搶過其他拾荒者的營地，名聲壞透了。

凌火沒說話，扒開集裝箱頂部的縫隙，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五個身影出現(xiàn)在廣場另一端，穿著比他們厚實的防護服，為首的男人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疤痕，正用腳踢著地上的金屬碎片，嘴里罵罵咧咧。他身后的人背著改裝過的**，槍管上纏著線圈狀的金屬——凌火的瞳孔猛地一縮，那是源能增幅裝置。

這種裝置能把源能結(jié)晶的能量導(dǎo)入**，射出的**帶著輻射沖擊波，足以打穿畸變獸的鱗甲，對拾荒者來說更是致命的。鎖骨處的疤痕突然開始劇烈跳動，像有顆心臟在皮膚下擂鼓，每一次搏動都帶來尖銳的刺痛——這是危險度極高的信號。

“老大，昨天那兩個小鬼是不是往這邊跑了？”一個瘦高個問道，手里的槍來回晃動。

疤臉啐了口唾沫：“肯定是，老子親眼看見他們進了能源站。那小的手里好像攥著什么發(fā)光的東西，說不定是塊大結(jié)晶。”他的目光掃過周圍的廢料堆，“給我仔細搜，找到人直接崩了，結(jié)晶歸老子！”

小石頭在集裝箱里聽得渾身發(fā)抖，緊緊攥著凌火的衣角。凌火按住他的手，示意他別出聲，眼睛卻在快速掃視四周。廣場西側(cè)有個排水管道的入口，被半塊水泥板擋住，昨天他們來時留意過，里面能過人。

“跟我走?！?a href="/tag/linghuo.html" style="color: #1e9fff;">凌火壓低聲音，拽著小石頭從集裝箱另一側(cè)的破洞鉆出去，貓著腰往西側(cè)移動。他們腳下踩著松軟的金屬碎屑，每一步都走得極輕，盡量不發(fā)出聲音。

疤臉幫的人還在東邊翻找，粗野的叫罵聲和金屬碰撞聲此起彼伏。凌火能看見他們的手電筒光束在霧中晃動，像毒蛇的信子。他加快腳步，終于在一堆扭曲的鋼管后找到了排水管道入口。

“進去。”他掀開水泥板，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小石頭咬著牙鉆了進去，凌火緊隨其后，反手把水泥板拉回原位，只留下一道縫隙透氣。

管道里一片漆黑，只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腳步聲。凌火從背包里摸出根熒光棒，掰了掰，微弱的綠光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了前方狹窄的通道。墻壁上長滿了**的苔蘚，踩上去容易打滑。

他走在前面，右手悄悄伸進背包，握住了那把骨刃。刀身是用鐵脊蜥蜴的腿骨打磨的，泛著乳白色的光澤，邊緣淬過稀釋的輻射解毒劑——這是他唯一的武器，平時舍不得用，只有在生死關(guān)頭才會***。

“火哥，我們的結(jié)晶……”小石頭的聲音帶著點失落。那塊乒乓球大的結(jié)晶，足以讓他們安穩(wěn)活上一陣了。

凌火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借著熒光棒的光看著他。男孩的臉上還沾著灰塵，眼睛里卻寫滿了不甘?！坝涀。?a href="/tag/linghuo.html" style="color: #1e9fff;">凌火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命比結(jié)晶值錢。”

他頓了頓，補充道：“疤臉幫有源能槍，我們硬碰硬就是送死。等他們走了，有的是機會回來找東西。”

小石頭低下頭，攥緊了拳頭，過了會兒才輕輕“嗯”了一聲。

凌火重新握緊骨刃，轉(zhuǎn)身繼續(xù)往前走。熒光棒的綠光在前方搖曳，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潮濕的管道壁上，像兩只在黑暗中潛行的獸。

遠處，疤臉幫的叫罵聲漸漸遠去，但凌火鎖骨處的疤痕還在隱隱作痛。他知道，這不是結(jié)束。在銹蝕區(qū)，源能結(jié)晶的**足以讓最親近的人反目，他們帶著這樣一塊“肥肉”，注定無法安穩(wěn)。

管道深處傳來水滴的聲音，“嘀嗒，嘀嗒”，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凌火的目光銳利如刀，警惕地掃視著前方的黑暗——他不知道這條路通向哪里，也不知道下一個危險會在何時出現(xiàn)，但他必須帶著小石頭活下去。

就像過去的六年里，每一天都在做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