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尖銳的刺痛中重組。他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醫(yī)院蒼白的天花板，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那獨特的、冰冷刺鼻的氣味?！澳阈蚜耍俊?，用手電筒晃了晃他的眼睛，記錄著什么?！扒榫w過度激動加上輕微腦震蕩，沒什么大問題。住院觀察一晚，明天就可以出院了。”，他的大腦一片混亂，像一臺死機后重啟的電腦，正在艱難地加載著最后的記憶碎片。……鼎沸的人聲……妹妹林溪冰冷的身體……還有，那光怪陸離、由無數(shù)破碎畫面和哀嚎聲組成的記憶空間，以及那個追逐著他的、沒有面孔的巨大影子。？還是僅僅是我在極度恐懼中產(chǎn)生的幻覺？，那里沒有傷口，但心臟卻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傳來沉悶的、斷斷續(xù)續(xù)的絞痛。那份失去妹妹的絕望，是如此真實，真實到他幾乎要再次窒息。
他掙扎著坐起身，環(huán)顧四周。這是一間單人病房，陳設(shè)簡單。他想下床去找護士，想問問妹妹的情況，腦海中卻再次閃過那個自稱“憶局”的女人。

“憶局，記憶管理局……”

他低聲重復(fù)著這個詞，陌生而又荒謬，像是某個三流電影里的虛構(gòu)組織。但那個女人冰冷的語氣和她出現(xiàn)時周圍的肅殺氣氛，卻又不是假的。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走進來的人，正是林默記憶中的那個女人。

她換下了一身黑色的緊身作戰(zhàn)服，穿著一身簡單的深灰色風(fēng)衣，勾勒出挺拔干練的身形。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那張漂亮的臉龐上沒什么表情，一雙眼睛明亮而銳利，像能穿透人心。她徑直走到病床邊，目光落在林默身上，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感覺怎么樣？”她開口了，聲音和之前一樣冷靜。

“我妹妹呢？”林默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緊緊抓住了床單，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里，“林溪怎么樣了？她在哪里？”

女人，也就是蘇晴，眼神沒有絲毫波動：“林溪正在接受我方機構(gòu)的全面監(jiān)護和救治。關(guān)于她的具體情況，屬于**機密，我無權(quán)向你透露?！?br>
“機密？”林默的音量陡然拔高，情緒瞬間激動起來，“她是我妹妹！是我唯一的親人！你們憑什么帶走她？把真相告訴我！那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尖叫，那些混亂……還有我看到的……”

他猛地頓住，他看到了什么？墜落的畫面？破碎的畫板？他越是努力回想，那段記憶就越是模糊，像是被濃霧籠罩，只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和無力感。

蘇晴靜靜地觀察著他，在他情緒失控的瞬間，她那雙冰冷的眸子里閃過一絲不易察察的凝重。她注意到了一個細節(jié)。

在林默嘶吼的同時，病房角落里一盆忘記澆水的綠蘿，一片枯黃的葉子毫無征兆地、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仿佛在回應(yīng)著林默的悲傷。

“冷靜點。”蘇晴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的情緒波動對你和她的恢復(fù)都沒有好處。我理解你的心情，但重復(fù)質(zhì)問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你只需要知道，我們正在盡一切努力救治她。”

“盡一切努力？”林默慘笑一聲，“你們到底是誰？是**秘密部門？還是什么瘋子實驗室？”

蘇晴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凝視著他的眼睛：“林默，22歲，江城大學(xué)美術(shù)學(xué)院三年級學(xué)生。父母三年前在車禍中去世，你和**妹林溪相依為命。根據(jù)我們的調(diào)查，你沒有任何精神疾病史，也沒有家族遺傳病史?！?br>
詳細的個人信息讓林默的心沉了下去。這些人，顯然早就調(diào)查過他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死死地盯著蘇晴：“帶我去看她。否則，我現(xiàn)在就去報警，說你們非法拘禁。”

蘇晴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皥缶梢?。但在此之前，我想問你一個問題?！?br>
她停頓了一下，銳利的目光仿佛要剖開林默的顱骨。

“剛才外面，在醫(yī)生給你檢查的時候，你聽到了什么？”

林-默愣住了。

聽到了什么？

醫(yī)生在問他感覺如何，護士們在走廊里交談，儀器的滴答聲……都是很正常的聲音。但他確實聽到了一些別的，一些……不該存在的東西。

那是一些非常微弱的、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玻璃傳來的“回聲”。一個孩子在哭鬧著要買玩具；一個老婦人對自已過世老伴的低語；一個年輕男人在彩票站前的懊悔與祈禱……那些聲音復(fù)雜、混亂、充滿了各種各樣的情緒，像一條條細弱游絲的線，纏繞在他的感知周圍，讓他頭痛欲裂。

他一開始以為是自已受傷后產(chǎn)生的幻聽，但現(xiàn)在蘇晴這么一問，他立刻意識到不對勁。

這些“回聲”，和自已之前在商業(yè)區(qū)感受到的那種鋪天蓋地的情感沖擊，似乎同源，只是強度天差地別。

他該如何回答？承認自已會聽到這些怪聲，等于承認自已不正常，他們很可能會以此為借口將他繼續(xù)扣留?？煞裾J，又無法解釋自已剛才的反應(yīng)。

看著林默臉上瞬息萬變的表情，蘇晴已經(jīng)得到了答案。

“看來，你聽到了?！彼恼Z氣里帶著一絲意料之中的篤定，“那不是幻聽。很抱歉，你身上的某些東西，可能要從今天開始，變得不一樣了?！?br>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在林默的腦海中炸響。不一樣？什么東西變得不一樣？

他還沒來得及追問，蘇晴已經(jīng)轉(zhuǎn)身走向門口。

“好好休息吧，林默。明天會有人來找你?！彼?*門，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個冷靜的背影，“記住，試圖反抗或者逃跑，只會讓你見到**妹的時間變得更晚。這是我們目前能為你爭取的，最大的善意?！?br>
門被輕輕關(guān)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病房里重歸寂靜，只剩下林默粗重的呼吸聲，以及心頭那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嘈雜的“回聲”。

他無力地跌回枕頭，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蘇晴的話，每一個字都像錘子，敲打在他混亂的思緒上。妹妹在他們手里，自已身上也發(fā)生了詭異的、無法理解的變化。他就像一只被蛛網(wǎng)纏住的飛蛾，越掙扎，陷得越深。

恐懼、憤怒、無力……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吞噬。

然而，就在這片絕望的混沌之中，一個微弱的“回聲”卻忽然變得清晰起來，蓋過了所有雜音。

那是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帶著委屈和哭泣，斷斷續(xù)續(xù)地哼唱著不成調(diào)的童謠。

“……小星星，亮晶晶……哥哥，你在……哪里……”

林默渾身一震，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這個聲音……他認識。

這是他還在上小學(xué)時，有一次妹妹林溪走丟了，他在**局找到她時，她就是一邊哭一邊這樣哼著的。這是屬于他和林溪之間，最深的一段記憶“回聲”。

它為什么會突然出現(xiàn)？

就在林...默驚疑不定的時候，那個哭聲中，多了一句清晰的、帶著詭異笑意的低語，仿佛有人正貼著他的耳朵在說話。

“你能聽到嗎……又一個……被騙來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