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沉悶的、像是睡得太久又像是被鈍器敲過的悶痛，在后腦勺蔓延開。他閉著眼，皺緊眉頭，下意識地想抬手揉一揉太陽穴，手臂卻異常沉重。。。他身下的沙發(fā)，不是他公寓里那張買了不到兩年、偏硬的科技布沙發(fā)。這沙發(fā)的面料粗糙，是老式的絨布，而且……有一股淡淡的、像是舊書和灰塵混合的氣味，鉆入鼻腔。。太靜了。沒有窗外高架路隱隱的車流聲，沒有冰箱壓縮機(jī)的間歇嗡鳴，甚至沒有他自已的呼吸聲——因為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映入眼簾的是米**的、有些磨損的沙發(fā)扶手，和一片低矮的、刷著蒼白油漆的天花板。一盞老式的環(huán)形日光燈管嵌在上面，光線慘白得沒有溫度?！膀v”地一下坐起身，毯子從腿上滑落。動作太快，眩暈感伴隨著頭痛襲來，讓他不得不扶住額頭。
這是哪兒？

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他迅速環(huán)顧四周。

一個陌生的客廳。不大，布局老舊。對面是一臺厚重的顯像管電視機(jī)，屏幕上閃爍著黑白雪花，發(fā)出持續(xù)的、令人心煩的嘶嘶聲。電視柜是深褐色的，邊角有磕碰的痕跡。旁邊有一個矮柜，上面放著一部紅色的老式座機(jī)電話，還有幾個空相框。

左邊是一張玻璃餐桌和四把椅子，空蕩蕩的。右邊，一條短走廊通向深處，看不清盡頭。

正前方，是一扇厚重的深棕色木門。門邊的鐵藝衣帽架上，掛著一件明顯是小孩穿的明**雨衣，帽檐處，水珠正緩緩凝聚，然后——

滴答。

一滴水，落在下方瓷磚地面的一個小小水洼里，發(fā)出清晰到刺耳的聲音。

陳默的呼吸徹底屏住了。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不是溫度帶來的冷，而是源自認(rèn)知被顛覆的悚然。

他怎么會在這里？昨晚……昨晚他明明在自已的公寓，加班到深夜，吃了碗泡面，然后倒在床上……記憶清晰地停在那里。沒有醉酒，沒有夢游，沒有任何理由會出現(xiàn)在這個陌生的、帶著一股陳舊氣息的房子里。

綁架？惡作??？

他強(qiáng)迫自已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喉嚨口的干澀和恐慌。他低頭檢查自已。身上還是昨晚那套家居服，沒有外傷，手機(jī)、錢包都不在身邊。

得先弄清楚情況。

他掀開毯子，雙腳踩在地上。瓷磚冰涼。他站起來，謹(jǐn)慎地邁出第一步，腳底板傳來異樣的觸感——有一塊瓷磚松動了，發(fā)出輕微的“咔”聲，在過分安靜的空間里格外突兀。

他走到矮柜前，盯著那些空相框。白色的襯紙上一塵不染，像是嶄新的一樣，但柜體本身卻有著歲月的痕跡。為什么是空的？他拿起一個相框，入手冰涼沉重，背后也沒有任何照片。

放下相框，他的目光落在旁邊的玻璃杯上。半杯清水，杯壁上掛著一枚極其清晰的指紋，水珠還在沿著紋路緩緩下滑，新鮮得仿佛就在幾秒前，有人剛剛放下它。

這里還有別人？

陳默倏然轉(zhuǎn)身，目光銳利地掃視整個客廳。除了電視雪花的嘶嘶聲和水滴聲，一片死寂。沒有人影。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客廳主墻上。那里貼著一張用透明膠帶粘住的A4紙，上面是稚嫩的蠟筆畫：三個火柴人手拉手，頭頂畫著一個線條放射的太陽。但那個太陽被涂掉了——用黑色的蠟筆，以近乎暴力的方式反復(fù)涂抹，黑色的蠟油堆積得又厚又臟，甚至把紙都劃破了。

一股莫名的不安攫住了他。這畫面讓他極不舒服。

他需要離開這里。

陳默大步走向大門。門是實木的，很沉。他握住冰涼的黃銅門把手，用力向下壓——紋絲不動。鎖死了。他湊近門上的貓眼，卻發(fā)現(xiàn)貓眼從里面被十字交叉的透明膠帶嚴(yán)嚴(yán)實實地貼住了，什么也看不見。

“有人嗎？”他試著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房間里顯得干澀而突兀。

沒有回應(yīng)。只有電視雪花那永恒的嘶嘶聲。

他退后兩步，心臟跳得更快了。不安感越來越強(qiáng)烈。他轉(zhuǎn)身快步走向走廊，或許那里有其他的門，有窗戶。走廊很短，盡頭有兩扇門，一扇緊閉，一扇虛掩著。

虛掩的門縫下，透出一線青白色的光，微弱而恒定。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輕輕推開了那扇門。

是一個小臥室。光禿禿的單人床墊，關(guān)著的衣柜，遮得密不透風(fēng)的窗簾。唯一的光源是床頭柜上一個蘑菇形狀的小夜燈，散發(fā)著那青白色的、毫無暖意的光。

房間里同樣空無一人，同樣彌漫著那股陳舊的、帶著灰塵的氣息。

陳默退了出來，心里的疑惑和不安已經(jīng)變成了某種冰冷的預(yù)感。這地方不對勁。一切都不對勁。沒有生活痕跡，卻又處處透著“剛剛還有人”的詭異細(xì)節(jié)?？障嗫颍瑤е讣y的水杯，滴水的兒童雨衣，被涂黑的太陽……

他回到客廳中央，站在沙發(fā)前，努力思考著任何可能的解釋，但大腦一片混亂。就在這時——

啪。

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電燈開關(guān)跳閘的聲音。

緊接著，陳默眼睜睜地看著頭頂那盞環(huán)形日光燈管的光線，如同被什么東西吸走一般，均勻而迅速地暗淡下去。不是閃爍，不是斷電，而是一種平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衰減過程。

不過兩三秒鐘，最后一縷光線消失了。

整個客廳，連同那臺雪花嘶嘶的電視機(jī)屏幕，一同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怎么回事？！”陳默脫口而出，聲音里帶著壓不住的驚愕。

黑暗濃稠得化不開，伸手不見五指。他僵在原地，視覺被剝奪后，其他感官被瞬間放大。電視雪花的聲音消失了，那“嘶嘶”的**音仿佛從未存在過。水滴聲也消失了。

只剩下他自已越來越響的心跳聲，還有因為緊張而變得粗重的呼吸聲。

太靜了。靜得可怕。

然后，在這片吞噬一切的寂靜和黑暗中，聲音來了。

從大門的方向。

咚。

一聲清晰的、指關(guān)節(jié)叩擊實木門板的聲音。

咚。

第二聲。間隔穩(wěn)定，不疾不徐。

咚。

第三聲。

之后，又是漫長的、死一般的寂靜。

陳默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是誰在敲門？在這種時候？在這個鬼地方？

他死死盯著大門的方向，盡管什么也看不見。是綁架他的人？是這房子的主人？還是……

他沒有動，也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在完全不明狀況的黑暗中，任何回應(yīng)都可能帶來未知的風(fēng)險。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仿佛凝固了。敲門聲沒有再響起。

但陳默感覺到了另一種變化。

黑暗……在動。

不是氣流，不是光影。是一種更本質(zhì)的、難以言喻的“質(zhì)感”變化。就在餐廳的方向，那片濃墨般的黑暗里，似乎有某種“東西”正在凝聚，正在從純粹的“無光”狀態(tài)，轉(zhuǎn)化成某種更具“存在感”的形態(tài)。

他仿佛能“感覺”到，一團(tuán)更深的黑暗，在玻璃餐桌上方的空氣里暈染開來，緩慢地、不可**地擴(kuò)張著范圍。一股冰冷的、帶著陳腐氣息的寒意，如同無形的觸須，悄然拂過他的腳踝和**的小腿皮膚。

跑！

求生的本能終于壓過了驚疑和恐懼。陳默猛地轉(zhuǎn)身，不顧一切地朝著記憶中走廊的方向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