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最冷的那塊石頭。
第二章：易骨
我把自己埋了。
在村口那棵被雷劈焦的歪脖子樹底下，我刨開一層燥熱的浮土，整個人蜷縮進(jìn)去。臉上抹了灶灰混著尿水的泥漿，腥臊難聞，卻能擋住活人的味兒。
頭發(fā)被我用那把缺口的剔骨刀胡亂割了，長一茬短一茬，像個剛被野狗啃過的瘋子。
在荒年，年輕女人是稀罕物，是能下鍋的肉；但一個渾身散發(fā)著惡臭、眼神陰鷙、還會嘿嘿傻笑的“瘋漢”，連最餓的流寇都會嫌晦氣，怕染上瘋病。
半個時辰后，趙大山拖著那條被火燎得血肉模糊的腿，像條斷了脊梁的老狗，嘶吼著從那間冒煙的破屋里爬了出來。
他身后拽著哭天搶地的婆婆，還有那個被他視若珍寶的俏寡婦林嫂子。
“糧……我的紅薯干啊！”婆婆坐在燙人的地上拍大腿，嗓子眼兒里擠出來的聲音像破風(fēng)箱，透著股絕望的尖利，“那個喪門星，那是咱全家的**子啊！”
趙大山?jīng)]說話，他那雙凹陷的眼珠子里全是血絲，死死盯著我逃走的小路。他手里竟然還死死抓著那把準(zhǔn)備鎖我的木枷。
“追……追上那個**，我要剝了她的皮！”他咬著牙，每走一步，那條爛腿就在地上拖出一道粘稠的黑紅印子。
我藏在土坑里，隔著枯草縫看他們。
林嫂子在后頭縮著脖子，眼神閃爍。她以為自己是趙大山的心尖寵，可當(dāng)趙大山因為腿疼踢了她一腳時，她眼里的那點柔情，瞬間變成了刺骨的驚恐。
他們跌跌撞撞地上了逃荒的大路。我也爬了出來，遠(yuǎn)遠(yuǎn)地綴在后頭。
逃荒的路，不是路，是陰曹地府的入口。
路邊，我看到一戶人家。男人手里抱著個瘦得脫了相的孩子，正和對面一個滿臉橫肉的流民對峙。
“換不換？我這兒子骨頭酥，肉嫩?！蹦腥寺曇舳兜脜柡?，卻透著股令人膽寒的清醒。
“換。我這閨女雖瘦，但皮子干凈，能熬出一鍋清亮的湯?！?br>那流民拎起懷里那個已經(jīng)沒聲氣的小女孩，遞了過去。兩人動作利索，像是在集市上換兩捆大蔥。
趙大山路過時，竟然停下了腳步。
他沒看那兩個孩子，他在盯著那流民懷里還沒啃完的一截生肉。喉結(jié)劇烈滾動，發(fā)出“咕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