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年央回到了李大娘家。，直到最后一件衣裳的水跡不再滴落，才慢慢地挪進屋里。，李大娘一家人正圍坐在一起吃飯，飯菜的香氣彌漫整個屋子。，嘴角還沾著油星子，含糊不清地對李大娘嚷道：“娘，我不想讀書了，坐著練字太沒勁了！”，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滿眼的寵溺幾乎要溢出來：“說什么傻話呢！你可是要光宗耀祖的，哪個做**的不是讀書讀出來的？乖，聽話，好好讀，將來娘跟著你享清福?！?，從地上提起那個豁了口的粗瓷碗。，連點油星都看不見。，拿起缺了角的木筷，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半點也不挑剔。
夜色漸濃，舒年央躺在后院漏風的草棚里。這里沒有像樣的家具，只有一張鋪著稻草的小床。

夜風從棚頂?shù)钠贫淬@進來，刮得人骨頭縫都發(fā)涼。

可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穩(wěn)。

翌日天剛蒙蒙亮，舒年央就揣著李大**吩咐出門了。

她照舊去鎮(zhèn)上那戶富人家?guī)凸?，喂馬、挑水、掃地、砍柴，樣樣活計都做得麻利妥帖。

她年紀雖小，手腳卻勤快，有時候雇主瞧著歡喜，會多賞她一兩個銅板。

李大娘只盯著每月固定的那點工錢，從不過問她額外的進項。

于是，這些帶著暖意的銅板，都被舒年央小心翼翼地收起來，藏在草棚床底的一個破布包里。

這天下工，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

她走在回村的小路上，耳邊忽然傳來兩個婦人的閑談聲。

“也不知道咱家那小子，能不能過得了這次的仙緣大會?！?br>
“難喲！我聽說張才品家那娃，平日里機靈得跟猴兒似的，不也沒選上？想成仙人，哪是那么容易的事?！?br>
“這哪是看聰不聰明的？聽說啊，這得看有沒有仙緣?！?br>
仙緣大會？！

舒年央的腳步猛地頓住，心狠狠跳了一下。她曾隱約聽過這個名字，卻從來沒人肯跟她多說一句，自然也不知道這大會在哪舉辦，何時開始。

她屏住呼吸，悄悄立在一旁，等那兩個婦人聊得差不多了，才上前一步，臉上努力擠出一個靦腆的笑：“兩位姐姐，敢問仙緣大會是在何處舉辦？什么時候開始呀？”

這兩個婦人是外鄉(xiāng)人，特意送孩子來參加大會的，并不認識舒年央。

其中一個婦人被她一聲“姐姐”叫得心花怒放，笑著打趣：“這小姑娘，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br>
舒年央笑得更甜了，一雙明亮的眼睛彎成了月牙：“本來就是嘛，姐姐們看著就年輕。”

兩個婦人被哄得眉開眼笑，當即熱心地答道：“仙緣大會啊，十日后就在隔壁鏡幽縣舉行，只要是八到十五歲的孩子，都能去試試。小姑娘，你也想去參加？”

舒年央重重點頭，眼里亮得像藏了星星：“嗯嗯！”

“那可得加油呀！”年紀稍輕的婦人，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語氣滿是溫和。

望著兩個婦人遠去的背影，舒年央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急切的堅定。

她猛地轉(zhuǎn)過身，腳下發(fā)力，朝著與李大娘家截然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七拐八繞，鉆進了一條偏僻的小巷。

巷子兩旁的墻壁爬滿了青苔，濕**人，空氣中飄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夾雜著屋里傳來的叫罵聲。

舒年央沿著小巷走了許久，終于在盡頭看到了一間破敗的算命鋪子。

她推門進去，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要一份通關(guān)文牒?！?br>
鋪子的老板是個年過半百的老頭，正低頭擺弄著手里的黃紙符，頭也沒抬。

他的聲音蒼老沙啞，像被砂紙磨過一般：“怎么，你終于決定好了？”

舒年央抬眼看向他。

這鋪子是她無意中發(fā)現(xiàn)的，她知道，這老頭私下里會做些見不得光的營生，比如偽造通關(guān)文牒。

“嗯?！彼p輕應了一聲。

老頭這才抬起頭，花白的胡子糾結(jié)在一起，像是許久沒打理過。

他渾濁的眼睛掃了她一眼，慢悠悠道：“行。那這回，錢湊夠了？”

“夠了。”舒年央從懷里掏出那個破布包，倒出里面的銅板，一枚枚數(shù)好，遞了過去，“這是一百文定金。”

那些銅板，是她攢了許久的血汗錢，邊緣都被摩挲得發(fā)亮。

老頭接過銅板，一枚枚數(shù)得仔細，確認無誤后，才慢悠悠開口：“兩日后下午申時，過來拿?！?br>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她，自顧自地低頭擺弄起那些黃紙符，仿佛剛才的對話從未發(fā)生過。

“好?！笔婺暄霊艘宦暎D(zhuǎn)身快步走出鋪子，朝著李大娘家的方向飛奔而去。

夕陽徹底沉了下去，夜色如同墨汁般暈染開來。

離著李大娘家還有幾十米遠，舒年央就聽見了李大娘尖利的罵聲，像刀子一樣劃破了暮色：“死丫頭！這么晚了還不回來！是想偷懶找死是不是！”

舒年央的腳步頓了頓，攥緊了手心，才輕輕推開了院門。

門剛推開，一根兩指寬的木棍就迎面砸了過來。

“你還敢回來！說！是不是跑去哪里偷懶?；耍　崩畲?*罵聲裹著怒氣，木棍狠狠抽在她的背上，疼得她渾身一顫。

“再有下次，我打斷你的腿！”

舒年央咬著牙，硬是一聲沒吭。

她心里清楚，李大娘不會真的打斷她的腿——她還指著自已干活賺錢。

可此刻，她根本沒心思去想這些。

她的腦子里，全是“仙緣大會”四個字。

她聽說，仙人都是光風霽月的模樣，能飛天遁地，能斬斷塵緣，能……報仇。

她想成為仙人。

李大娘打了半晌，見她始終悶不吭聲，像塊木頭似的，漸漸也沒了打罵的興致。

她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罵罵咧咧道：“死丫頭，皮糙肉厚的，真是個討債鬼！”

說罷，便轉(zhuǎn)身進了屋，屋里很快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音。

今晚，沒有給舒年央留飯。

舒年央踉踉蹌蹌地回到草棚，躺倒在稻草床上。

胃里空空如也，背上的疼痛一陣緊。

可她的心里，卻燃著一簇滾燙的火苗，燒得她渾身都透著一股興奮。

月光從棚頂?shù)钠贫绰┻M來，斑駁地灑在她的背上，映出一片青紫的傷痕。

她沒有藥，只能等傷口自然愈合。

但她，要離開了??！

舒年央望著那片破碎的月光，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在這份滾燙的期待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