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的雨裹著料峭寒意，將滿城新抽的嫩芽打得東倒西歪。

路燈在雨幕里暈成朦朧的光斑，宋阿梨的帆布鞋踏過積水，泥漿濺在洗得發(fā)白的牛仔褲上。

他攥著背包帶的手指泛著青白，身后傳來此起彼伏的咒罵："小兔崽子跟我回去！”

拐過第三個路口時，宋阿梨的呼吸己經(jīng)急促得像是拉風(fēng)箱。

他能聽見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為首的光頭大叔抄著鐵棍，雨水順著他脖頸的紋身蜿蜒而下。

宋阿梨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忽然瞥見不遠處亮著302路公交的綠色頂燈。

公交車即將啟動的瞬間，車窗"嘩啦"降下。

穿淺灰色衛(wèi)衣的男生探出半截身子，額前碎發(fā)被雨水打濕，露出光潔的額頭："這邊！

快上車！

"宋阿梨幾乎是撞進車廂的。

車門閉合的剎那，他聽見鐵棍砸在金屬外殼上的悶響。

車身啟動時，他踉蹌著扶住椅背，水珠順著發(fā)梢不斷滴落，在地面匯成小小的水洼。

"沒事了。

"遞來的紙巾帶著薄荷香，宋阿梨抬眼，正對上一雙琥珀色的眼睛。

男生從帆布包里掏出便攜毛巾，發(fā)梢還在往下滴水，"你好，我叫江榆白。

"他抖開毛巾隨意擦了擦臉，"你身后的人為什么追你？

"宋阿梨垂眸盯著鞋尖。

背包夾層里的牛皮紙袋還帶著體溫，里面是孤兒院的出生證明和偷拿的公章。

他抿了抿泛白的嘴唇，喉結(jié)動了動沒發(fā)出聲音。

"不想說也沒事的。

"江榆白似乎早料到他的沉默，變魔術(shù)般摸出兩顆水果糖，"水果硬糖，提神用的。

"他剝開一顆塞進宋阿梨掌心，"我叫江榆白，江海的江，榆樹的榆，白色的白。

"宋阿梨捏著糖紙的手指僵了僵。

他從未見過如此熱情的人，在孤兒院，多問一句都會換來巴掌。

車窗外，追兵的身影漸漸縮成模糊的色塊，宋阿梨突然注意到江榆白手腕上纏著的紗布，邊緣滲著淡淡的血跡。

"你受傷了。

"話出口時，宋阿梨自己都有些詫異。

他明明己經(jīng)習(xí)慣了把所有情緒鎖進心里。

江榆白低頭看了眼紗布，笑起來時露出虎牙："小傷。

"他轉(zhuǎn)動手腕，金屬手表鏈撞出細碎聲響，"從家里跑出來的時候，被茶幾角劃的。

"他頓了頓，語氣依然輕快，"我爸喝多了喜歡砸東西，這次砸的是我。

"宋阿梨猛地抬頭。

江榆白的笑容干凈得像春日的初陽，卻讓他想起院長揮動的藤條。

兩人對視的瞬間，公交車碾過減速帶劇烈顛簸，宋阿梨差點摔倒，被江榆白穩(wěn)穩(wěn)扶住。

"抓緊扶手。

"江榆白的掌心帶著體溫，"下一站有個24小時便利店，我們可以去躲躲。

"他變戲法似的又掏出把折疊傘，"雖然有點小，但遮兩個人應(yīng)該夠。

"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宋阿梨捏著那顆水果糖，糖紙在掌心被攥出褶皺。

他忽然發(fā)現(xiàn)，原來這個春夜的雨，也不全是冰冷的。

當(dāng)江榆白絮絮叨叨說著便利店關(guān)東煮很好吃時，他藏在袖口的手指，第一次有了想要松開的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