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兩個星期以后。介紹人極力促成，和林見知說是鄭屹白主動提的，上次實在太失禮，想正式賠罪。地點定在一家安靜的江南菜館。。換了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口扣得整齊，頭發(fā)似乎也精心打理過，整個人看起來清爽了些，但那眼神深處的凝重和謹慎依舊。席間他的話依然不多，但比上次放松，至少會主動給林溪布菜，詢問她的口味，也簡單講了兩個不算涉密的工作趣事——如果**審訊時嫌疑人因為方言鬧出的烏龍也能算趣事的話。，適時回應(yīng)。她能感覺到江屹白的努力，一種近乎笨拙的、試圖接近常態(tài)社交的努力。他們聊了聊最近的電影——雖然兩人都沒什么時間看；聊了城市里新開的書店——江屹白說他很久沒好好逛過書店了。氣氛不算熱絡(luò)，但也沒有冷場，像兩條平行流淌的溪水，保持著安全距離，偶爾有風拂過，帶來一絲對方水域的氣息。，在市郊一個沒什么人的濕地公園散步。天氣很好，陽光透過樹葉灑下光斑。江屹白穿了一身運動服，跑了幾步，出了層薄汗，話似乎也多了點，指著遠處水邊掠過的鳥，說出它的學名。林溪有些驚訝。他說以前警校培訓(xùn)野外追蹤時學過一些。，遇到一個岔路口。林見知想往左，那邊樹林更幽靜。江屹白腳步頓了一下，目光迅速掃過右邊那條更開闊、視野更好的路，然后說：“好，聽你的?！钡咴诳壳耙稽c的位置，身體姿態(tài)有一種不明顯的戒備，目光總會先行探向樹林深處。。她沒說什么，只是心里那點觀察的興趣又濃了一分。，在公園門口告別時，陳焰忽然說：“見知，你覺得……我們相處起來，還算……可以嗎？”。夕陽給他的側(cè)臉鍍了層金邊，但他眼神很認真，甚至有些嚴肅，不像在問風花雪月，更像在評估某個行動的可行性。
“還可以?！绷忠娭o出中肯的評價，“不累?！?br>
鄭屹白似乎松了口氣，點了點頭?！澳恰绻覀円越Y(jié)婚為前提繼續(xù)交往，你怎么想？”他措辭直接，沒有任何鋪墊，“我年紀不小了，工作性質(zhì)你也知道，沒太多時間慢慢來。家里催得緊。我覺得你……很穩(wěn)定，也能理解。當然，你不用馬上回答。”

穩(wěn)定。理解。林見知品味著這兩個詞。很實際，甚至有些冷感的理由。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覺得被冒犯?；蛟S是她見過太多被熾烈情感燒灼后留下的狼藉，反而覺得這種清晰、冷靜、甚至帶點功利色彩的開端，更真實，也更有可預(yù)期的框架。

她想起父母嘆息著說她太沉靜，總把自已關(guān)在專業(yè)的世界里，該找個人安定下來；想起自已并不排斥婚姻，但確實對那種需要高強度情感互動的戀愛過程缺乏迫切感。陳焰像一塊棱角分明的黑色巖石，沉默，堅硬，帶著他那個世界特有的冷冽氣息和危險痕跡。但邊界清晰。

“我需要考慮一下。”她說。

一周后，林見知給出了答復(fù)?？梢?。

沒有浪漫的求婚，沒有激動的誓言。雙方家長見面，對彼此孩子的工作都表示了某種程度的敬畏與擔憂，但總體上樂見其成。流程走得很快，像一場高效的合作洽談。選日子，拍公式化的結(jié)婚照，登記，婚禮只請了至親和小范圍朋友，簡單儀式。

搬進江屹白公寓那天是個陰天。房子很大，裝修是冷峻的黑白灰風格，干凈整潔到近乎空曠，缺乏生活氣息。江屹白把主臥讓給她，自已搬去了次臥。對林見知說：“我作息亂，經(jīng)常半夜回來，怕影響你休息。”理由充分。

林見知點頭，開始整理自已不多的行李。她的物品慢慢侵入這個冷色調(diào)的空間，書籍擺在空蕩蕩的書架上，幾盆綠植放在陽臺，柔軟的抱枕丟在灰色的沙發(fā)上，帶來一些溫潤的雜色。陳焰大部分時間不在家，偶爾回來，身上常常帶著煙味、汗味，有時是淡淡的血腥氣或醫(yī)院消毒水的味道。他會很自覺地在門口就把可能臟了的外套脫掉，仔細洗手，然后鉆進浴室，水聲要響很久。

交流不多。同居一個屋檐下，卻像兩個遵守協(xié)議的房客。他會記得交水電物業(yè)費，冰箱里總會補充她常喝的牛奶和水果。她會在看到他眼底濃重的青黑時，默默煮一碗安神湯放在廚房料理臺上。對話通常是“回來了？嗯。湯在鍋里。謝謝?！焙啙?，必要，沒有多余的情緒延展。

唯一的“沖突”發(fā)生在一個深夜。雷雨交加，林見知被雷聲驚醒，聽到客廳有響動。她起身查看，發(fā)現(xiàn)江屹白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她，一動不動地看著外面被暴雨沖刷的城市。閃電劃過，瞬間照亮他緊繃的側(cè)臉輪廓和垂在身側(cè)、緊緊握著的拳頭。他沒有開燈，整個人像一尊凝固在黑暗里的雕像，散發(fā)出一種極度壓抑的、近乎暴烈的氣息。

林見知沒有靠近，也沒有出聲，只是靜靜站在臥室門口的陰影里看了片刻，然后轉(zhuǎn)身回去，輕輕帶上門。第二天早上，兩人在餐廳碰面，誰也沒提昨晚的事。江屹白眼下的青黑更重了，但眼神平靜，仿佛那場夜雨中的定格從未發(fā)生。

日子像水一樣流過，平靜，近乎寡淡。林溪繼續(xù)經(jīng)營她的心理診所，傾聽不同的痛苦與糾葛。江屹白繼續(xù)投身于一樁又一樁案件，在罪惡與傷害的現(xiàn)場穿梭。他們分享同一個空間，呼吸同樣的空氣，卻仿佛活在兩個相鄰但隔離的玻璃罩里，能看見模糊的身影，聽不見具體的心跳。

直到那起轟動全市的連環(huán)**案進入最緊張的偵破階段。新聞開始連篇累牘地報道，人心惶惶。江屹白徹底成了失蹤人口，連續(xù)多日不見人影，電話不通，偶爾回家換衣服，也是來去匆匆，滿眼血絲，身上帶著濃重的煙味和一種幾乎實質(zhì)化的焦灼。

林見知診所的預(yù)約，也多了一些因這起案件而引發(fā)焦慮的來訪者。她謹慎地處理著這些情緒，不去觸碰任何可能涉及案件細節(jié)的邊界，但案件的陰影，似乎無形中滲透進城市的每個角落，也彌漫在他們那個空曠的公寓里。

一天晚上，江屹白難得回來得早些，依舊疲憊不堪。兩人沉默地吃完飯，他忽然開口，聲音沙?。骸耙娭?，你們心理……治療的時候，會不會讓人想象一些……場景？”

林見知放下筷子，看向他。他低著頭，用筷子無意識地撥弄著碗里的一粒米。

“有時會。比如在安全的環(huán)境下，引導(dǎo)來訪者進行一些意象對話或情景模擬，是為了探索潛意識，或處理某些情緒。但需要嚴格的設(shè)置和專業(yè)的引導(dǎo)?！彼卮鸬煤苤斏?，“為什么問這個？”

江屹白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見知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抬起頭，眼底一片深不見底的暗沉。“沒什么。隨便問問?！彼崎_碗，“我吃好了?！?br>
他起身離開餐桌，很快，次臥的門輕輕關(guān)上。

又過了一段高度緊張的日子。突然有一天，新聞快訊炸開：連環(huán)**案告破，主犯落網(wǎng)！全市歡騰。局里要開慶功宴。

鄭屹白破天荒地給林見知發(fā)了條信息：“晚上慶功宴，可以帶家屬。你來嗎？”很短的句子。

林見知看著那條信息，想了想，回復(fù)：“好?！?br>
鄭屹白看了信息回復(fù)道： 好，你晚上下班了給我發(fā)消息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