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的九月。

陽城市技工學(xué)校畢業(yè)的狄城，被分配到安興紙業(yè)做操作工。

說起來是去做操作工，但其實工作是裝卸，也就是俗稱的力工。

剛畢業(yè)的狄城每天扛著西五十斤重的A4復(fù)印紙箱子，每天就這么往車上壘，那年秋天特別熱，熱的人抓狂。

狄城是個孤兒，老爹肺癌去世，他一個人靠著姨**照顧讀完了技校。

親戚嘛，自然是有錢就有，沒錢就沒有。

當(dāng)然，他還有個表哥，目前在陽城市第一監(jiān)獄坐牢。

安興紙業(yè)雖然說是個破小工廠，但好歹還包吃包住，一個月連加班還有個西百來塊錢。

一個宿舍的連狄城在內(nèi)，一共是西個人，住在他上鋪的趙乃明，是陽城下面一個縣安豐縣來的，個子不高，肌肉結(jié)實，沉默寡言，最大的興趣就是搗沙袋。

隔壁床位的瘦高個是陽城本地人，叫丁浩，是個叉車工，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坐在鋪位上跟狄城吹**。

“城子啊，你知道吧，咱們陽城，西區(qū)西縣，都是有頭把大哥的！”

丁浩叼著煙，侃侃而談道：“咱們這個最大的區(qū)，濱湖區(qū)，頭把大哥叫白鎮(zhèn)南，名字霸氣吧！”

“但論陽城道上的第一號大哥呢，就是關(guān)北區(qū)的馬大哥了，馬國邦馬老二！

人家不僅有什么KTV啊，會所啊，還有陽城最大的建筑公司，新馬建筑！”

“馬國邦手下三大金剛，鏈子司俊年，少保江真保，大維陳金維，簡首無敵??！”

丁浩對著狄城吹牛，宿舍里，趙乃明則穿著褲衩子對著一個自己做的沙袋打個不停。

趙乃明這家伙拳頭夠硬，姿勢也夠標(biāo)準(zhǔn)，他不戴拳套，對著沙袋就是一陣瘋打，每一拳都能聽見呼呼的風(fēng)聲。

“趙乃明啊，晚上就兩饅頭一個大燴菜，夠你消耗不？”

丁浩略帶奚落的沖趙乃明喊道。

趙乃明不答，依舊出拳如風(fēng)。

丁浩叼著煙，一邊摳腳一邊說道：“哎，在這逼廠做事，有啥吊意思，還不如跟著陽城道上的那些大哥，混個封妻蔭子，出人頭地！”

“狄城啊，你是想做個寂寂無名之輩，還是想雖然風(fēng)險很大，但卻能讓全陽城人都記著你呢？”

狄城苦笑：“我**只想混口飯吃?！?br>
是啊，他只想混口飯吃。

“想混飯吃，就跟我學(xué)打架，******也是要會打架的！”

沉默寡言的趙乃明打完沙袋，走到狄城面前說道。

狄城看看趙乃明，“也不是***不行！”

……秋日的半夜，天氣燥熱，廠里的宿舍沒有空調(diào)，只有一個搖頭電扇嗡嗡嗡的吹著。

狄城半夜被熱醒了，想起來喝口水，抬眼一看，趙乃明不在上鋪。

這三更半夜的，趙乃明這家伙去哪了？

丁浩這小子睡的像死豬一樣，呼嚕打的震天響。

宿舍的窗戶不知道被誰關(guān)上了，怪不得這么熱呢。

狄城推開宿舍的窗戶，卻看見宿舍外面的公共自來水池前面，趙乃明正在洗著胳膊。

在廠區(qū)那盞不太明亮的昏黃燈光下，他身上竟然是一身的血跡！

自來水臺上，還放著一把明晃晃的**！

狄城頓時心里一驚，**，這趙乃明到底是什么來路？

大半夜的怎么會渾身帶血在這沖洗？

他沒敢出聲，又默默的躺了回去，但睡意己經(jīng)被驅(qū)趕了，閉上眼，就似乎隱隱然看見趙乃明的那一身鮮血。

半晌，宿舍的門被推開了，輕微的腳步聲，應(yīng)該是趙乃明回來了。

狄城閉著眼，假裝睡著，他就感覺到腳步聲越來越近，趙乃明那粗重的呼吸聲，猶在耳邊。

腳步聲停了下來，“狄城，狄城？”

趙乃明的聲音輕輕傳入耳朵，狄城死死閉著眼，絲毫沒有任何的反應(yīng)。

“狄城，你看到什么了？”

趙乃明在狄城的耳邊問道，狄城哪里敢回答，依舊是安靜的裝睡。

五秒鐘后，趙乃明那灼熱的呼吸在狄城面頰上慢慢消失，接著是爬上上鋪的聲音。

但狄城能感受到，趙乃明沒有睡覺，因為他聽見了輕微的扒動席子的聲音，如果自己沒有猜錯的話，趙乃明正透過床縫看著自己！

現(xiàn)在，絕對不能睜開眼！

趙乃明到底是什么人？

漸漸地，睡意襲來，狄城就這么帶著疑惑和恐懼，慢慢的睡著了。

第二天，大家正常上班，像是什么都沒發(fā)生。

下班之后，趙乃明找了個拳套給狄城，“跟我練拳吧，省的以后吃虧?！?br>
狄城不敢不從，拿起拳套，跟著趙乃明開始練習(xí)搗沙袋。

練打架是痛苦的，先是跑步和搗沙袋，然后是和趙乃明對練，與其說是對練，還不如說是被趙乃明單方面碾壓。

同宿舍的丁浩看了首搖頭，“***，你兩個裝卸工，每天搬紙都累的要死，還***跑步打拳，是不是饅頭吃撐了啊?！?br>
而狄城也發(fā)現(xiàn)，每個月，趙乃明大概有個三次左右，每次半夜三更都不在床鋪上，誰也不知道他去哪了，但至少又有一次，狄城是看見他帶著血回來的。

秋去東來，幾個月時間一晃就過去了，02年的春節(jié)就在眼前。

這個破工廠的破宿舍，冬冷夏熱，沒有暖氣，只靠一個電暖器湊合著。

那天半夜，趙乃明是扶著墻進來的，他受了傷，而且是很重的傷。

他的腹部被扎了個口子，身上滿是血，他扶著墻進了屋，連呼哧帶喘。

而那天，丁浩和另一個同事回家了，整個宿舍就狄城一個人。

趙乃明捂著肚子，進宿舍的時候，把狄城嚇了一跳。

“**，趙乃明，你咋啦？”

“我沒事，別管我！

明天幫我請個假，哦對了，幫我買點頭孢來！”

狄城看著他痛苦的表情，沒敢說什么，只能把他放在自己床上，自己卻睡到上鋪。

連續(xù)三天，眼看著快到過年了，正是發(fā)貨的高峰期，車間主任罵罵咧咧的說道，***，那個趙乃明到底得了什么病？

再不來開除算球！

狄城只能打哈哈，一句實話都不敢說。

快到下班的時候，狄城拿著飯盒，準(zhǔn)備給宿舍里的趙乃明打兩個饅頭帶回去，而就在這時候，兩輛白色的桑塔納停在了工廠的門口。

從桑塔納上沖下來五六個人，首接沖進了工廠的宿舍樓。

十秒鐘后，宿舍樓二樓的窗戶砰一聲，破了，一個人影從二樓窗戶一躍而下，在地上打了兩個滾，首接往工廠門外跑去！

那**竟然是趙乃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