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才剛過立冬,鵝毛大雪已經(jīng)紛紛揚揚下了三日。凜冽的朔風卷著雪粒,像刀子一樣刮過行人的臉龐。,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艱難地朝著城西的刑場走去。作為寒山書院最貧寒的學子,他本該在書院里溫習功課,準備來年的春闈。但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他不得不來?!白岄_!都給老子讓開!” 粗魯?shù)暮浅饴暟殡S著皮鞭破空的聲音,在擁擠的人群中撕開一條通道。林驚羽被人流推搡著,險些跌倒,幸虧及時扶住了身旁結滿冰凌的石柱。,望向刑場中央。 三尺高的行刑臺上,積雪已被清掃一空,露出暗紅色的木板——那是常年浸染鮮血后無法洗去的顏色。幾個穿著囚服的身影跪成一排,脖頸上掛著沉重的木枷,頭發(fā)散亂地遮住了面容?!斑@些都是前朝余孽!”身旁一個裹著貂皮大氅的富商啐了一口,“皇上仁慈,留他們多活了十幾年,如今總算要清算了?!?,只是將目光投向遠處監(jiān)斬臺。那里坐著北境巡撫李大人,他身披猩紅斗篷,面無表情地看著手中的判詞。身旁站著的是黑衣衛(wèi)千戶韓猛,這個以冷酷著稱的皇帝親軍統(tǒng)領,今日親自監(jiān)斬,可見**對這批囚犯的重視?!拔鐣r三刻到——”執(zhí)刑官拖長了聲音喊道。 劊子手舉起酒碗,含了一口烈酒,噴在明晃晃的鬼頭刀上。酒霧在寒冷的空氣中瞬間凝結成白霜,又迅速消散。,目不轉睛地盯著跪在最中間的那個囚犯。那是個須發(fā)皆白的老者,盡管衣衫襤褸,背脊卻挺得筆直。在劊子手扯掉他口中布團的那一刻,老者突然抬起頭,目光如電般掃過人群。
不知是不是錯覺,林驚羽覺得老者的視線在自已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中似乎包**某種難以言說的期待,又像是無聲的告別。
“斬!” 令牌落地,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鬼頭刀劃破寒冷的空氣,帶起一陣刺耳的風聲。
第一顆頭顱滾落刑臺,鮮血噴涌而出,在雪地上綻開一朵艷麗而殘酷的花。人群發(fā)出驚恐又興奮的驚呼,有人捂住眼睛,有人踮起腳尖。
林驚羽感到一陣惡心,但他強迫自已繼續(xù)看下去。他要記住這一幕,記住這些素未謀面卻與他命運息息相關的人,是如何走向生命的終結。
當劊子手走到那位老者面前時,異變突生。 老者突然放聲大笑,笑聲蒼涼而悲壯:“趙無極!你這弒君篡位的逆賊!紫微星終將歸位,真龍之血永不——”
話音未落,鬼頭刀已然落下。 但就在頭顱離體的瞬間,一股滾燙的鮮血如箭般射出,越過十余步的距離,精準地濺在了林驚羽的胸前。
棉袍瞬間被染紅,溫熱粘稠的觸感透過單薄的衣物,灼燒著他的皮膚。
林驚羽猛地后退一步,下意識地低頭看去。殷紅的血跡在灰白的棉袍上迅速暈開,形如一朵綻放的紅梅。更令他心驚的是,那血液仿佛具有生命一般,正緩緩滲入布料深處。
就在這一剎那,他的瞳孔深處泛起一絲極淡的金色紋路,如游龍般一閃而過。與此同時,一聲蒼涼古老的龍吟在他耳畔響起,那聲音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時光,帶著無盡的悲愴與威嚴。
“什么聲音?”林驚羽脫口而出,環(huán)顧四周。
身旁的富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哪有什么聲音?小子,嚇傻了吧?”
周圍的人群依然在喧嘩,似乎沒有人聽到那聲龍吟。
林驚羽揉了揉太陽穴,以為是自已連日苦讀產(chǎn)生了幻覺。可胸前血跡傳來的灼熱感卻真實得可怕,那聲龍吟也依然在腦海中回蕩,久久不散。
刑場上的行刑已經(jīng)結束,劊子手正在擦拭刀具,衙役們開始收拾尸首。人群漸漸散去,議論著剛才的血腥場面,也議論著老者臨死前那番大逆不道的話語。
“這老東西死到臨頭還敢胡言亂語!” “噓!小聲點,你想進黑衣衛(wèi)的大牢嗎?” “怕什么?黑衣衛(wèi)再厲害,還能管得住老百姓說話?”
林驚羽默默轉身,打算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可就在他邁步的瞬間,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眼前猛地一黑,險些栽倒在地。
“喂,你沒事吧?”一個路過的老者扶住了他,“臉色這么蒼白,是不是凍著了?”
林驚羽勉強站穩(wěn),搖了搖頭:“多謝老伯,我沒事。”
他加快腳步,想要盡快回到書院。胸前的血跡已經(jīng)不再滾燙,但那種滲透進骨髓的溫熱感卻揮之不去。更讓他不安的是,那聲龍吟始終在耳畔縈繞,仿佛在訴說著什么他聽不懂的古老秘密。
風雪越發(fā)大了,凜冽的寒風卷著雪花,打在臉上生疼。林驚羽拉緊衣領,低著頭在積雪的街道上艱難前行。轉過一個街角時,他無意中瞥見兩個黑衣衛(wèi)裝扮的人站在巷口,正低聲交談著什么。
“......一定要找到那東西,首輔大人下了死命令。” “可是人都死光了,上哪兒去找?” “搜,掘地三尺也要搜出來!”
林驚羽心中一凜,連忙低下頭,加快腳步從他們身邊走過。他能感覺到兩道銳利的目光在自已背上停留了片刻,直到拐過另一個街角,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才消失。
回到寒山書院時,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書院坐落在城東的山腳下,青磚灰瓦的建筑在漫天大雪中顯得格外肅穆。這里是北境寒門學子最后的希望之地,也是林驚羽這樣的孤兒唯一的容身之所。
“驚羽,你回來了?”看門的陳伯從門房里探出頭來,“快去膳堂吧,今晚有肉粥。”
林驚羽勉強笑了笑:“謝謝陳伯,我有些不舒服,想先回房休息。”
他穿過積雪的庭院,回到了自已位于書院最角落的那間小屋。這是書院最簡陋的房間,冬天漏風,夏天漏雨,但也正因為如此,才便宜了他這個連學費都交不起的寒門學子。
關上門,點上油燈,昏黃的光線照亮了狹小的空間。除了一張木板床、一個破舊的衣柜和一張書桌,房間里再無他物。
林驚羽脫下染血的外袍,就著盆里的冷水開始清洗。清水很快被染成淡紅色,但那塊血跡卻頑固地不肯褪去,反而在布料上形成了一個模糊的圖案。
他湊近油燈仔細端詳,發(fā)現(xiàn)那血跡竟然隱隱構成了一條龍的形狀,龍首向上昂起,仿佛在對著蒼穹長吟。
“奇怪...”林驚羽喃喃自語,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窗外,風雪更急了。凜冽的北風呼嘯著掠過屋檐,發(fā)出鬼哭般的聲音。遠處的天空中,隱約有雷聲滾動,這在北境的冬天是極其罕見的。
林驚羽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仿佛有什么重大的事情正在發(fā)生,而他卻渾然不知。他放下手中的衣物,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紛飛的大雪。
就在這一瞬間,一道極其細微的金色光芒在他眼底一閃而過,如游龍般轉瞬即逝。
遠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欽天監(jiān)的觀星臺上,一位白發(fā)蒼蒼的老監(jiān)正突然睜大了眼睛,手中的羅盤“啪”地一聲掉落在地。
“紫微星暗,熒惑守心...這,這是...”他顫抖著聲音,不敢再說下去。
而在京城最深處的皇宮內(nèi),一個身著龍袍的中年男子猛地從龍椅上站起,打翻了案上的茶盞。
“龍吟?你們確定聽到了龍吟?”他的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
跪在地上的黑衣衛(wèi)統(tǒng)領不敢抬頭:“北境傳來的密報,刑場附近多人聽見異響,似龍吟又似風嘯,難以分辨?!?br>
趙無極瞇起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龍椅扶手:“加強監(jiān)視,任何一個可疑之人都不能放過。尤其是...寒山書院?!?br>
“遵旨。”
這一切,林驚羽自然無從知曉。他只是在清洗完衣物后,疲憊地倒在床上,很快沉入夢鄉(xiāng)。
在夢中,他看見九重宮闕燃起沖天大火,一個身著龍袍的身影在火海中緩緩轉身,向他伸出手來。
“***,我的血脈...”
林驚羽猛地驚醒,發(fā)現(xiàn)窗外已經(jīng)結滿了厚厚的冰凌,形如龍爪,在晨曦中閃著詭異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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