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風(fēng)里裹挾著草木蒸騰的微腥,遠(yuǎn)處城市的霓虹融成一片模糊的暖色光暈。一場規(guī)格極高的圈內(nèi)慶功宴正到酣處,水晶杯碰撞的脆響,壓低的笑語,衣香鬢影,在精心布置的燈光下流淌。人群的中心稍有空隙,圍繞著今晚的主角。,深灰色的定制西裝妥帖地勾勒出他此刻松弛卻依舊挺拔的輪廓。手里端著的香檳,金黃的液體幾乎沒怎么動過。他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微笑,接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祝賀與恭維,眼神掠過一張張熟悉或半熟的面孔,偶爾點頭,偶爾簡短應(yīng)和兩句,心思卻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有些飄忽?!敖破?,這回可真是……載入史冊了!票房口碑雙炸,文化輸出標(biāo)桿,上面都點名表揚了!”一個挺著啤酒肚、滿面紅光的男人擠過來,嗓門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親熱,試圖攬他的肩膀。,舉了舉杯:“王總過譽,運氣,都是大家給面子?!甭曇舨桓?,帶著慣常的平穩(wěn)。“哎,這話說的!誰不知道你姜河‘點金手’的名號?你看中的項目,押中的演員,什么時候失過手?眼光毒,膽魄足!”另一位穿著時髦套裝的女高管湊近,眼底閃著精明的光,“下部戲有什么計劃?我們公司最近有幾個本子,頂級IP,只要您點頭,條件隨便開……對,對!姜老師,帶帶我們,喝口湯就行!姜制片……”
聲音疊著聲音,笑容堆著笑容,空氣里彌漫著名利場特有的、甜膩而擁擠的氣息。姜河嘴角的弧度保持得有些僵硬。點金手?眼光毒?他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冰涼的杯腳。只有他自已知道,這份所謂“從未失手”的精準(zhǔn)背后,是什么。
是比他此刻多出二十三年,龐大到有時會讓他午夜驚醒的、關(guān)于未來的記憶碎片。是站在2023年的時間高點上,回望來時路上每一個岔口、每一次潮汐漲落的“先知”。這不是天賦,更像一種無法卸載的負(fù)重。他熟知哪些題材將引爆市場,哪些新人將一夜成名,哪些臺詞會成為流行語,甚至,哪些此刻春風(fēng)得意的面孔,將在幾年后徹底消失在公眾視野,或鋃鐺入獄。
利用這些記憶,他規(guī)避風(fēng)險,精準(zhǔn)投資,一手打造了屬于自已的娛樂帝國,站上了行業(yè)的金字塔尖??烧镜迷礁?,那種隱秘的、與整個世界隔著一層的孤寂感,以及隨之而來、幾乎無法抗拒的倦怠,就越是如影隨形。一切都像是按部就班地重演,缺乏真正的意外和驚喜。成功的滋味,嘗多了,竟有些麻木。
他微微頷首,從熱情的包圍中尋了個空隙:“抱歉,失陪一下,透口氣?!?br>
轉(zhuǎn)身走向露臺邊緣相對安靜的角落,將那一片喧鬧的人聲與探照燈似的目光留在身后。夜風(fēng)立刻變得清晰起來,帶著涼意,拂在臉上。遠(yuǎn)處城市的燈光無聲閃爍,匯成一片無聲的、流動的星河。
他倚著冰涼的金屬欄桿,輕輕吁出一口氣,從西裝內(nèi)袋摸出煙盒,磕出一支,低頭點燃。橙紅的火光明滅一瞬,映亮他沉靜的側(cè)臉。***的氣息吸入肺腑,短暫地壓下了心頭那點莫名的煩悶。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到足以撕裂夜空的警報聲毫無預(yù)兆地炸響!不是來自會所,那聲音似乎直接穿透了顱骨,在他腦海深處瘋狂鳴叫,帶著某種非人的、機械的冰冷與急迫。
姜河渾身猛地一僵,夾著煙的手指頓在半空。
緊接著,視網(wǎng)膜上,毫無征兆地跳躍出**扭曲的、色彩失真的色塊和線條,像是老式電視機失去信號后的瘋狂雪花,又混雜著無數(shù)飛速滾動的、難以辨識的代碼碎片。劇痛!仿佛有燒紅的鐵釬從太陽穴狠狠捅入,在腦漿里瘋狂攪動!
“呃——!”他悶哼一聲,手中的酒杯脫手墜落,在昂貴的石材地面上摔得粉碎,金黃的酒液和玻璃碴四濺。香煙也從指間滑落。
“姜制片?你怎么了?”
“天哪!快!叫醫(yī)生!”
身后傳來驚惶的呼喊和急促的腳步聲,有人試圖扶住他踉蹌的身體。但那些聲音迅速變得遙遠(yuǎn)、扭曲,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的、不斷震蕩的水膜。
視野里的色塊瘋狂旋轉(zhuǎn)、坍縮,最后凝聚成一片絕對、虛無、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在意識徹底沉入那片黑暗之前,無數(shù)碎片化的畫面以爆炸般的速度沖刷過他的思維——
2000年,老式居民樓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帶著煤煙味的空氣……
影視城粗糙搭建的古代街景,穿著鮮艷戲服跑龍?zhí)椎哪:碛啊?br>
一張張更年輕、甚至青澀的,屬于后來天王巨星或籍籍無名者的臉龐……
還有,驚鴻一瞥,某個午后陽光透過斑駁樹葉,落在安靜翻書少女發(fā)梢的朦朧光影……那感覺異常清晰,帶著久遠(yuǎn)歲月特有的、毛茸茸的暖意,與他此刻周身的冰冷劇痛形成詭異對比。
最后定格的,是一串劇烈閃爍的、猩紅色的巨大倒計時數(shù)字,伴隨著顱內(nèi)警報愈發(fā)凄厲的嘶鳴:
00:00:03
00:00:02
00:00:01
時空校準(zhǔn)錯誤…強制修正啟動…坐標(biāo)鎖定:公元2000年5月…
載入中——
所有的聲音、光影、疼痛,乃至他自身的存在感,都在那個“載入中”的提示音里,被那股無可抗拒的、冰冷的力量徹底碾碎、拉長、拋入混沌的虛空。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
最先恢復(fù)的感知是嗅覺。一股淡淡的、混合著陳舊書籍紙張、木頭家具、還有陽光曬過棉織物味道的氣息,縈繞在鼻端。很熟悉,遙遠(yuǎn)記憶深處的熟悉。
然后是聽覺。窗外隱約傳來自行車鈴清脆的“叮鈴”聲,小販拖長了調(diào)子的、帶著濃郁本地口音的吆喝:“磨——剪子嘞——戧——菜刀——”,還有遠(yuǎn)處工地上有節(jié)奏的、沉悶的“咚、咚”打樁聲。2000年前后,城市建設(shè)熱火朝天的聲音。
視覺逐漸清晰。映入眼簾的,是刷著半截淺綠色墻圍、有些地方已經(jīng)斑駁起皮的天花板。一盞蒙著灰塵的白色葵花形吸頂燈。身下是硬中帶點韌性的棕繃床墊,鋪著略顯粗糙的純棉床單,藍(lán)白格子,洗得有些發(f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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