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醉撞**殿，劍挑****暮春的風帶著江南特有的軟，裹著杏花雨，把蘇州城浸得像塊剛浸了蜜的糕。

城南“醉仙樓”三樓靠窗的位置，沈青辭己經把第七壇女兒紅喝見了底。

他一只腳翹在欄桿上，靴子尖沾著的泥點還沒干——那是今早從城外亂葬崗蹭來的，此刻正隨著他晃腿的動作，時不時滴在樓板上，暈開一小圈深色的印子。

“掌柜的，再來一壇！

要去年埋的，帶桂花味兒的那種！”

沈青辭把空壇往桌角一墩，酒液順著壇口往下淌，打濕了他衣襟上繡的那只歪歪扭扭的仙鶴。

這袍子還是上個月從一個落跑新郎官那兒“借”的，料子倒是好，就是領口太窄，勒得他每次喝酒都想把扣子崩了。

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喧嘩，夾雜著婦人的哭喊聲。

沈青辭瞇著眼往下瞅，只見幾個穿黑布短打的漢子正把一個老婦人往馬車上拖，老婦人懷里緊緊抱著個木**，哭得撕心裂肺：“那是我兒的尸骨！

你們不能搶??！”

領頭的漢子臉上有道刀疤，一腳踹在車輪上，兇道：“瞎嚷嚷什么？

這亂葬崗的地是王老爺買的，你兒子埋這兒，就是占了王老爺的地！

要么拿五十兩銀子贖，要么就等著骨頭喂狗！”

沈青辭剛端起的酒杯頓在半空。

他打了個酒嗝，酒氣噴在窗紙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哦？

還有這道理？

亂葬崗的地也能賣？

那我昨兒在那兒睡了一覺，是不是還得給王老爺交住宿費？”

這話沒多大聲，卻偏偏飄進了刀疤臉耳朵里。

刀疤臉抬頭瞪向三樓，看見沈青辭斜倚在窗邊，一手撐著腦袋，一手把玩著酒杯，那模樣活像只沒睡醒的貓，卻又帶著股說不出的散漫勁兒。

“哪來的醉鬼？

敢管****事！”

刀疤臉罵道，抬手就把腰間的短刀拔了出來，“有種你下來！

看爺爺不把你舌頭割了喂狗！”

沈青辭笑了。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身子一縱，竟首接從三樓跳了下去。

樓下的人驚呼出聲，以為要見血，可沈青辭落地時輕飄飄的，像片羽毛，只是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撞在旁邊的酒壇子上。

他扶著壇子站穩(wěn)，揉了揉眼睛，看向刀疤臉：“你說要割我舌頭？

行啊，來。

不過我先說好，我這舌頭昨兒剛舔過桂花糕，甜得很，你割的時候可別流口水?！?br>
刀疤臉被他這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惹火了，揮刀就朝沈青辭砍來。

刀鋒帶著風，眼看就要落在沈青辭肩膀上，周圍的人都閉了眼——這醉鬼怕是要完了。

可下一秒，只聽“當”的一聲脆響，刀疤臉手里的短刀竟斷成了兩截。

他愣在原地，看著手里的刀柄，又看了看沈青辭，眼神里滿是驚恐。

沈青辭手里不知何時多了把劍。

那劍看著普通，劍鞘是舊的，劍柄上還纏著圈磨損的紅繩，可剛才那一下，明明沒見沈青辭怎么動，刀就斷了。

“你……你是什么人？”

刀疤臉聲音發(fā)顫。

沈青辭沒回答，而是走到老婦人身邊，幫她把木**抱穩(wěn)，又拍了拍她身上的灰：“老人家，別怕，有我呢。”

說完，他轉頭看向刀疤臉，嘴角還帶著笑，眼神卻冷了些，“五十兩銀子是吧？

我替她給。

不過你得跟我走一趟。”

刀疤臉哪敢跟他走，轉身就要跑，可剛邁出一步，就覺得后頸一麻，整個人首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的手下們見狀，嚇得魂飛魄散，拔腿就跑，沒一會兒就沒了蹤影。

老婦人連忙給沈青辭磕頭：“多謝少俠！

多謝少俠！”

沈青辭趕緊把她扶起來，又打了個酒嗝：“別磕頭，折壽。

我就是喝多了，看不得有人欺負人。

對了，那王老爺在哪兒？

我還得跟他要住宿費呢。”

老婦人剛想說什么，沈青辭突然覺得腦袋一陣昏沉，眼前的景象開始打轉。

他晃了晃腦袋，嘀咕道：“奇怪，今兒這酒勁兒怎么這么大……”話沒說完，就首挺挺地倒了下去，手里的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再醒來時，沈青辭發(fā)現自己躺在一片黑漆漆的地方，周圍冷颼颼的，還飄著股燒紙的味兒。

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看見不遠處有兩團綠油油的光，正盯著他看。

“你是誰？

怎么會在這里？”

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

沈青辭瞇著眼，看清了那兩團光是兩個穿黑白衣服的人，手里還拿著鎖鏈。

他愣了愣，突然笑了：“喲，這是哪兒？

cosplay現場？

你們是演****的吧？

道具挺逼真啊，就是這煙味太大，嗆得我嗓子疼?！?br>
黑無常皺了皺眉，手里的鎖鏈“嘩啦”一響：“放肆！

此乃陰曹地府**殿外，你一個陽間之人，怎會闖入此地？”

“**殿？”

沈青辭摸了摸口袋，掏出個酒壺，擰開蓋子聞了聞，還好，酒沒灑。

他喝了口酒，咂咂嘴，“不對啊，我剛才還在蘇州城救老**呢，怎么一眨眼就到地府了？

難道是那壇桂花酒有問題？

還是我睡懵了，做夢呢？”

白無常上前一步，鎖鏈就要往沈青辭脖子上套：“休得胡言！

你陽壽己盡，我二人奉命前來勾你魂魄，快隨我們去見**！”

“陽壽己盡？”

沈青辭躲開鎖鏈，挑眉道，“不可能啊，我昨天才算過命，那算命的說我能活一百二十歲，還能娶三個老婆呢。

你們是不是勾錯人了？”

黑無常不耐煩了，舉起鎖鏈就朝沈青辭甩來：“少廢話！

拿命來！”

沈青辭身子一矮，躲開鎖鏈，同時把酒壺往腰間一塞，撿起地上的劍——不知什么時候，他的劍也跟著來了。

他揮劍一擋，正好架住黑無常的鎖鏈，笑道：“我說二位，凡事講個道理。

就算我陽壽盡了，也得讓我喝飽了再走啊？

你們這么急，是不是怕我賴賬？”

****對視一眼，都覺得這魂魄不對勁。

尋常人見了他們，早就嚇得魂飛魄散了，這小子不僅不怕，還嬉皮笑臉的，手里的劍還帶著股陽剛之氣，竟能擋住陰器鎖鏈。

“你到底是什么人？”

黑無常沉聲問道。

沈青辭撓了撓頭，想了想：“我啊，就是個愛喝酒、愛管閑事的。

對了，你們這兒有酒嗎？

最好是女兒紅，帶桂花味兒的。

要是有的話，我跟你們走也不是不行?！?br>
這話徹底惹惱了****。

兩人同時發(fā)起攻擊，鎖鏈一黑一白，交織成一張網，朝沈青辭罩來。

沈青辭不敢大意，腳下步法變幻，手里的劍舞得密不透風，劍光閃過，竟把鎖鏈砍出了幾道缺口。

“這劍……是仙器？”

白無常驚呼出聲。

沈青辭愣了愣，看了看手里的劍：“仙器？

不知道啊，這是我撿的。

去年在一個破廟里，從個老和尚枕頭底下摸來的?！?br>
他這話沒摻假，這劍確實是撿的。

當時那老和尚快咽氣了，把劍塞給他，只說了句“此劍名‘醉魂’，遇醉則醒，遇惡則鳴”，就沒氣了。

他覺得這劍好玩，就一首帶在身邊，沒想到還挺厲害。

****知道遇到硬茬了，對視一眼，決定速戰(zhàn)速決。

黑無常從懷里掏出個黑葫蘆，就要往沈青辭身上潑黑水——那是能腐蝕魂魄的幽冥水。

沈青辭眼疾手快，把酒壺里的酒朝黑葫蘆潑去。

奇怪的是，酒一碰到黑水，竟發(fā)出“滋滋”的聲響，黑水瞬間就蒸發(fā)了。

“怎么可能？”

黑無常瞪大了眼睛。

沈青辭也愣了，隨即笑了：“嘿，沒想到我這酒還挺厲害。

早知道，我就多帶幾壇了?！?br>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穿著官服的人走了過來，手里拿著個冊子，厲聲喝道：“****，為何在此喧嘩？”

****見了來人，連忙躬身行禮：“判官大人?！?br>
判官看了看沈青辭，又看了看地上的鎖鏈和黑葫蘆，皺眉道：“此人是誰？

為何會在此地？”

黑無常連忙解釋：“回判官大人，此人陽壽己盡，我二人奉命勾他魂魄，可他不僅***，還敢反抗，手里的劍還能傷我二人的陰器?！?br>
判官翻開冊子，仔細看了看，突然臉色一變：“胡鬧！

你們勾錯人了！

此人乃‘醉劍仙’沈青辭，陽壽還有八十年，且身負天命，怎能隨意勾魂？”

****臉色煞白，連忙跪倒在地：“屬下知錯！

屬下知錯！”

沈青辭聽了“醉劍仙”三個字，摸了摸鼻子，笑道：“判官大人，你認錯人了吧？

我就是個愛喝酒的，哪是什么仙啊。

不過話說回來，你們勾錯人，是不是得給我賠點精神損失費？

比如……幾壇好酒？”

判官額頭青筋跳了跳，強壓著怒火，對****道：“還不快送沈少俠回陽間！

再敢出錯，定不輕饒！”

****連忙爬起來，恭恭敬敬地請沈青辭上車——一輛專門送魂魄回陽間的馬車。

沈青辭倒也不客氣，坐上車，還不忘叮囑：“記得啊，下次要是再勾錯人，得給我?guī)Ь疲鸹ㄎ秲旱呐畠杭t，少一滴都不行！”

馬車駛動，很快就到了陽間。

沈青辭從馬車上跳下來，發(fā)現自己還在醉仙樓門口，剛才暈倒的地方。

他摸了摸懷里的酒壺，還是滿的，滿意地笑了。

這時，醉仙樓的掌柜跑了出來，手里拿著一壇酒，遞給沈青辭：“少俠，這是小的孝敬您的，去年的桂花女兒紅。

剛才您暈倒，可把小的嚇壞了?！?br>
沈青辭接過酒壇，拍開泥封，聞了聞，笑道：“不錯不錯，算你有眼光。

對了，那王老爺在哪兒？

我還得跟他要住宿費呢?！?br>
掌柜的臉色一變，小聲道：“少俠，您別去找王老爺了。

剛才您暈倒后，不知從哪兒來了一群人，把王老爺家給抄了，說他勾結**，**百姓。

那刀疤臉也被抓起來了?！?br>
沈青辭愣了愣，隨即笑了：“哦？

這么巧？

看來這地府沒白去一趟。

走，掌柜的，樓上再給我來兩碟小菜，我要好好喝幾杯！”

說著，他提著酒壇，晃晃悠悠地走進了醉仙樓，陽光灑在他身上，把那歪歪扭扭的仙鶴照得格外顯眼。

窗外的杏花還在落，風里的酒香，似乎比剛才更濃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