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廣場。，通體漆黑，唯有碑面光滑如鏡，此刻正散發(fā)著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灰撲撲光芒。石碑前，立著一個身穿洗得發(fā)白青色布衣的少年，約莫十六七歲年紀，面容清秀，只是此刻臉色蒼白得厲害，嘴唇緊抿，垂在身側的雙手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一位身著玄色道袍、神情肅穆的老者瞥了一眼碑面，聲音平淡無波，卻清晰地傳遍了落針可聞的廣場每一個角落：“林凡，骨齡十六，先天靈力……駁雜，感應微弱。評定：凡品下等，不適修行。嘩——”，巨大的聲浪幾乎要掀翻廣場周圍的屋頂。驚詫、憐憫、嘲諷、幸災樂禍……種種目光如同實質的針，刺在名為林凡的少年背上。“凡品下等？還是駁雜？這……這比最普通的凡品都不如啊！簡直聞所未聞！林家好歹也是青云城三大家族之一，怎么出了這么個……廢物？”
“聽說**當年也是個人物，可惜死得早，嘖嘖，虎父犬子啊?！?br>
“此前林家可是把他當成復興希望培養(yǎng)的，資源沒少砸，結果就這？”

議論聲嘈雜刺耳。高臺之上，林家家主，也就是林凡的大伯林震岳，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終究是頹然閉上眼，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他身側幾位族老，更是搖頭嘆息，目**雜。

林凡仿佛對周圍的喧鬧充耳不聞，他只是死死盯著測靈石碑上那團晦暗的、仿佛隨時會熄滅的灰光。駁雜？微弱？凡品下等？這幾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口。十六年的期待，家族傾注的資源，自已日復一日的苦練……難道就換來這樣一個結果？一個連最低門檻都跨不過去的“廢材”評定？

不甘、憤怒、委屈，還有一絲深藏的茫然，在他胸腔里翻滾沖撞，幾乎要破體而出。他猛地抬頭，視線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高臺另一側，那道窈窕的紅色身影上。

蘇清雪。

青云城另一大家族蘇家的天之驕女，更是他從小訂下婚約的……青梅竹馬。

今日，本該是他們共同檢測天賦，攜手踏入修仙之路的日子。蘇家前幾日便已私下測過，蘇清雪是罕見的地品上等水靈根，轟動全城。而林凡，一直被認為是林家不世出的天才，最差也該是地品。

現實卻給了他當頭一棒，不，是把他踹進了無底深淵。

蘇清雪依舊站在那里，一襲紅裙似火，襯得她肌膚勝雪，容顏絕麗。只是，那張曾對林凡巧笑嫣然的臉龐上，此刻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得近乎冷漠，看向林凡的目光，與看廣場**何一塊石板并無區(qū)別。

她身側，蘇家家主蘇元洪捋著短須，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遺憾（或許還有一絲輕松？），微微搖頭，并未說話。但那種姿態(tài)，已足夠表明態(tài)度。

林凡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疼得他呼吸一滯。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喉嚨卻干澀得發(fā)不出任何聲音。一股熱血直沖頂門，那句在無數話本傳奇里看過、在無數個深夜暗自揣摩過、預備應對任何挫折的豪言壯語——“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幾乎就要不受控制地沖口而出。

憑什么？就憑這該死的測靈石碑？就憑這所謂的天賦定論？

然而，就在那滾燙的話語即將沖破喉嚨的剎那——

“叮！”

一聲輕微卻異常清晰的脆響，并非來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腦海最深處炸開！

林凡渾身劇震，仿佛被一道無形的電流擊中，僵在原地。

緊接著，一個毫無感情起伏、分辨不出男女的機械音，以一種不容置疑的方式，灌入他的意識：

“檢測到標準廢柴逆襲前置劇情節(jié)點：公眾場合天賦檢測失敗，遭受廣泛質疑與輕視，青梅竹馬即將退婚，主角瀕臨爆發(fā)標準逆襲宣言‘莫欺少年窮’……”

“條件符合，能量汲取中……劇情糾偏系統(tǒng)綁定……”

“綁定成功！宿主靈魂波長確認……林凡?！?br>
“正在根據當前宇宙底層規(guī)則及宿主特質適配終極解決方案……”

“適配完成！‘反套路修仙系統(tǒng)’激活成功！宿主林凡，歡迎來到‘打破命運劇本，拒絕平庸打臉’的***！”

一連串的信息流粗暴地塞進林凡的大腦，讓他頭暈目眩，幾乎站立不穩(wěn)。廢柴逆襲？劇情節(jié)點？系統(tǒng)？反套路？這些陌生的詞匯組合在一起，帶來一種荒誕至極的沖擊，瞬間沖散了他胸腔里積郁的悲憤與沖動。

“本系統(tǒng)致力于幫助宿主跳出既定命運軌跡，規(guī)避無意義重復劇情，以最小代價獲取最大收益，最終達成‘逍遙長生，自在無敵’的終極目標。警告：遵循原劇情路徑風險極高，收益與付出嚴重不成正比，且極度缺乏新意?！?br>
“發(fā)布新手引導任務（強制性）：退婚的臺詞，讓她說！”

“任務描述：檢測到標準退婚劇情即將由宿主被動觸發(fā)?，F要求宿主保持沉默，放棄任何形式的主動宣言（包括但不限于‘莫欺少年窮’、‘他日必將討回’等），引導并促使目標蘇清雪在公眾場合，主動、清晰、完整地提出**婚約?！?br>
“任務成功獎勵：新手大禮包一份（內含：神級筑基功法《混沌本源經》殘卷·煉氣篇、下品靈石100塊、基礎儲物袋一個）?！?br>
“任務失敗懲罰：強制執(zhí)行原劇情路徑，并附加‘言出法隨’效果（未來三個月內，宿主每次公開說出勵志/復仇類臺詞，將隨機觸發(fā)一次小型天劫劈擊）?！?br>
林凡：“……”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又慢慢漲紅，眼神里的悲憤不甘迅速被一種極度的震驚和茫然取代，最后定格為一種難以言喻的古怪神色。

系統(tǒng)？這玩意兒真的存在？不是那些落魄書生寫的話本里瞎編的？

還有這任務……讓蘇清雪主動退婚？放棄說“莫欺少年窮”？失敗還要被雷劈？

這都什么跟什么？！

然而，腦海中那清晰無比的任務面板，以及面板下方那個閃爍著不祥紅光的倒計時（00:04:59），都在冰冷地提醒他，這一切并非幻覺。

廣場上的喧囂似乎漸漸離他遠去，那些嘲諷、憐憫的目光也變得模糊。林凡的腦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起來。

原劇情？標準路徑？風險高沒新意？

反套路？最小代價最大收益？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高臺上的蘇清雪。少女依舊冷漠地站在那里，仿佛一朵高嶺之花，與這塵世的喧囂、與狼狽不堪的他，隔著不可逾越的天塹。

一股莫名的情緒悄然滋生，不是憤怒，不是悲傷，反而有點想笑。

是啊，喊一句“莫欺少年窮”很爽，然后呢？承受更多的嘲諷，被蘇家乃至整個青云城視為不知天高地厚的笑柄？在資源匱乏、天賦被判定為“廢材”的情況下，發(fā)奮圖強，經歷九九八十一難去打臉？

聽起來就很累，而且……確實挺老套的。

系統(tǒng)說的好像……有點道理？

至少，那“神級功法”和100塊靈石，聽起來很實在。被雷劈什么的，還是算了吧。

倒計時在一秒一秒減少。00:03:22。

林凡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臉上因激動而漲紅的血色褪去，蒼白的臉色也恢復了幾分。他松開緊握的拳頭，甚至微微放松了挺得過于僵直的脊背。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蘇清雪，開口，聲音因為之前的緊繃而略顯沙啞，卻異常清晰：

“清雪。”

整個廣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他，看向這場“悲劇”的男主角。林震岳猛地睜開眼，蘇元洪也停下了捋須的動作。蘇清雪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冰封般的視線終于聚焦在林凡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等待？等待他的失態(tài)，等待他的不甘咆哮，等待那預料之中的、少年人最后的、可憐的自尊掙扎？

林凡看著她，忽然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極其輕微，甚至有些奇怪的……像是松了口氣，又帶著點自嘲的笑容。

他什么豪言壯語也沒說，只是用那雙恢復了平靜，甚至顯得有些過于平靜的眼睛看著蘇清雪，很輕很慢地問了一句：

“你……是不是有什么話，想對我說？”

語氣平淡，甚至稱得上溫和。沒有怨懟，沒有質問，就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

全場觀眾，包括高臺上的大人物們，腦袋上仿佛同時冒出了一排看不見的問號。

這反應……不對啊！

說好的悲憤欲絕呢？說好的仰天長嘯呢？說好的“莫欺少年窮”經典臺詞呢？

蘇清雪明顯愣住了。她預想了林凡無數種反應，痛哭流涕的，憤怒指責的，歇斯底里的，甚至卑微乞求的……唯獨沒有眼前這種。平靜，甚至帶著點……難以形容的疏離和……“請開始你的表演”般的詭異淡定？

她準備好的、在林凡爆發(fā)后用以徹底斬斷關系、彰顯蘇家威嚴與她自已決絕的說辭，一下子被堵在了喉嚨里。劇本不是這么寫的！

在她愣神的功夫，林凡腦海中的倒計時還在無情跳動：00:01:47。

他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解蘇清雪的沉默，又像是斟酌了一下詞句，補充道，聲音依舊平穩(wěn)：“今日之事，想必你，和蘇伯父，都已有決斷。我天賦如此，也……無話可說。若有任何安排，但講無妨?！?br>
他把“決斷”和“安排”兩個詞，咬得稍微重了那么一絲絲，目光坦然地看著蘇清雪，又掃過她身旁的蘇元洪。

壓力，悄無聲息地轉移。

蘇元洪眉頭皺起，看向林凡的眼神第一次帶上了些微的驚疑。這小子，怎么突然像變了個人？這份不合年齡的平靜，反而讓他心里有些打鼓。

蘇清雪被林凡那雙過于平靜的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心中那點因天賦差距而產生的優(yōu)越感和決絕，竟莫名被撬開了一絲縫隙，生出些許煩躁。尤其是林凡那副“我準備好了，你說吧”的姿態(tài)，讓她感覺自已仿佛成了被架起來表演的那個。

她不想再僵持下去了。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很糟糕。

紅唇輕啟，清冷的聲音終于響起，比平時更加冰寒幾分，徹底劃清了界限：

“林凡?！?br>
她抬起下巴，目光不再有絲毫波動，只有徹底的淡漠。

“你我婚約，源自祖輩。然仙凡有別，大道無情。今**天賦已定，前路斷絕。我蘇清雪，道心唯堅，志在仙途巔峰，不愿為凡塵俗約所累，更不欲耽誤彼此?！?br>
她停頓一瞬，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傳遍全場：

“故此，今日，我蘇清雪，正式**與你的婚約。自此以后，你我嫁娶各不相干，大道獨行，再無瓜葛！”

話音落下，她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枚溫潤的玉佩，那是當年訂婚的信物之一。她看也未看，指尖靈力微吐。

“咔嚓?！?br>
一聲輕響，玉佩在她掌心化為齏粉，簌簌落下。

決絕，無情，當著全城人的面，將他林凡的尊嚴，連同那最后一點微弱的情分，碾得粉碎。

這才是標準的退婚戲碼！這才是天之驕女應有的姿態(tài)！

廣場上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抽氣聲。許多人都向林凡投去了同情乃至憐憫的目光。完了，這下徹底完了，被當眾如此羞辱，道心不崩也算廢了。

高臺上，林震岳雙目赤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卻無法發(fā)作。蘇元洪微微頷首，對女兒的表現似乎頗為滿意。

然而，處于風暴最中心、承受著所有目光的林凡，在蘇清雪說出“**婚約”四個字的瞬間，腦海中便響起了那冰冷的機械音：

“叮！新手引導任務退婚的臺詞，讓她說！完成度100%。獎勵發(fā)放中……”

“恭喜宿主獲得：神級筑基功法《混沌本源經》殘卷·煉氣篇、下品靈石100塊、基礎儲物袋一個。物品已存入系統(tǒng)臨時空間，宿主可隨時憑意念提取?！?br>
“新手引導任務完成，正式任務模塊加載……宿主信息面板生成……修煉輔助功能開啟……”

一股溫熱的氣流毫無征兆地在林凡丹田處滋生，瞬間流轉全身，讓他因緊張和情緒波動而有些虛浮的身體一下子穩(wěn)住了。同時，大量關于《混沌本源經·煉氣篇》的玄奧信息涌入腦海，雖然只是煉氣期的基礎，但那種磅礴、古老、直指本源的意蘊，讓他靈魂都為之顫栗。這絕非尋常功法！

還有那沉甸甸的一百塊靈石感應，以及一個約莫一立方米大小的奇異空間感知。

獎勵，是真的！

巨大的反差，讓林凡有種極不真實的恍惚感。前一刻他還如墜冰窟，萬念俱灰；下一刻，他卻手握神功，懷揣“巨款”。

他看著蘇清雪冷漠絕情的臉，看著那灑落的玉佩粉末，看著周圍或憐憫或嘲諷的眾生相。

忽然，他心底最后那一絲因婚約破裂而產生的細微刺痛，也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滑稽感。

你們都在這里演苦情戲、鄙視鏈，而我，好像已經跳到了戲臺子下面，還領了份不錯的“觀眾參與獎”？

于是，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林凡臉上的平靜如冰面融化，嘴角一點一點，向上翹起。

那不是強顏歡笑，不是悲極反笑，而是一種真正由內而外，甚至帶著點陽光和……說不清道不明的“憨厚”的笑容。

他對著高臺上依舊保持著冰冷姿態(tài)的蘇清雪，很是誠懇地點了點頭，甚至語氣輕快地說道：

“哦。好的。清楚了?！?br>
“祝你……仙途順利?！?br>
說完，他居然還像是完成了一件普通小事般，輕松地轉過身，對著高臺上臉色鐵青、眼神復雜的大伯林震岳，以及一眾族老，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了一禮。

然后，在滿場死寂、落針可聞的詭異氣氛中，林凡拍了拍身上那件舊青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邁開步子，不疾不徐，甚至背影顯得有些悠閑地，朝著廣場外走去。

留下一廣場下巴掉在地上、眼珠子瞪得溜圓、大腦徹底宕機的圍觀群眾。

以及高臺上，臉色第一次出現裂痕、眼神中充滿了驚愕、不解、以及一絲被徹底無視后涌起的羞怒的蘇清雪。

蘇元洪捋須的手僵在半空。

林震岳張著嘴，忘了合上。

一陣風穿過廣場，卷起幾片落葉，打著旋兒，掠過林凡漸行漸遠的背影，掠過那碎了一地的玉佩粉末，也掠過無數張呆滯的臉龐。

今天這出戲……到底誰退誰的婚？

這林凡，是受刺激太大……傻了嗎？

還是……

人群邊緣，不知是誰，極其輕微、不確定地嘀咕了一句：

“他剛才……是不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