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點零七分，手機(jī)屏幕的冷光刺破了城中村出租屋濃稠的黑暗，也映亮了洪生那張寫滿“晦氣”的臉。

“您有新的陰差快送訂單，請及時處理?！?br>
機(jī)械的電子女聲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洪生拇指一劃，屏幕跳轉(zhuǎn)。

**客戶：** 王翠蘭（ID認(rèn)證：陽壽抵押人-學(xué)區(qū)房交易案）**地址：** 槐蔭路44號**樓404室**物品：** 兇宅凈宅服務(wù)（標(biāo)準(zhǔn)符咒套餐）**備注：** 孩子老哭，墻上滲血字，冰箱里有頭發(fā)，急！

加錢！

**陰德值酬勞：** 150點（預(yù)付50，完成付100）“嘖。”

洪生咂了下嘴，聲音在空蕩的房間里彈了一下，“學(xué)區(qū)房買的挺溜，凈宅符倒要賒賬。”

他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飛快，一行字發(fā)了出去：“加急？

行啊，加三年陽壽抵***，符交所系統(tǒng)自動扣款童叟無欺。

同意點確認(rèn)，不同意您另請高明，隔壁城隍廟排隊到明年清明。”

幾乎是下一秒，手機(jī)“?！币宦暣囗?。

**系統(tǒng)提示：** 客戶王翠蘭己抵押三年陽壽，訂單升級為加急特快。

請于00:30前抵達(dá)。

洪生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沒半點暖意，只有**裸的嘲諷：“比餓鬼道里的貪食鬼還急?！?br>
他掀開薄被坐起，動作帶著一種常年熬夜的滯澀。

床頭柜上，一部屏幕裂了幾道蛛網(wǎng)的舊手機(jī)，一個磨得發(fā)亮的青銅色方形外賣箱，就是他的全部家當(dāng)。

他抄起手機(jī)塞進(jìn)褲兜，手指在外賣箱冰冷的金屬搭扣上一按。

箱蓋無聲彈開，里面沒有食物，只有一疊裁剪整齊的**符紙、幾管凝固發(fā)黑的血漿、幾枚邊緣磨損的銅錢，以及一個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滿扭曲符文的黑色證件——**陰差證**。

證件正面，一個猙獰的鬼頭浮雕下，印著兩行小字：＞ **地府勞務(wù)派遣（陽間）有限公司**＞ **臨時工：洪生（編號：癸亥-7749）**他拿起陰差證，冰涼的觸感滲入掌心。

證件背面，一個用朱砂畫就的微型復(fù)雜符陣中央，嵌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暗色晶石，此刻正散發(fā)著極其微弱的、幾乎要熄滅的灰光——那是他的“陰德值”余額，僅剩**87點**。

“操?！?br>
洪生低罵一句，小心翼翼地從箱底抽出三張符紙。

一張浸透黑狗血，腥氣刺鼻；一張空白，黃得發(fā)脆；最后一張則透著詭異的淡金色，上面布滿了細(xì)密的、仿佛電路板走線般的刻痕。

他指尖在浸血的符紙上一點，一縷微不可察的寒意順著指尖竄入身體，陰德值晶石的光芒肉眼可見地又黯淡了一絲。

“血媒尋蹤符，啟動一次，抽水三點陰德。

符交所那幫孫子，抽成比***還狠?！?br>
他嘟囔著，動作卻絲毫不慢。

咬破食指指尖，殷紅的血珠沁出，迅速在那張浸血的黃符符頭位置點下——那里是兩條盤繞成太極狀的黑蛇，蛇眼空洞。

血珠落下，蛇眼瞬間泛起兩點妖異的紅光。

洪生提氣，指尖如刀，在符膽位置飛快地倒著寫下王翠蘭的生辰八字，字跡扭曲，力透紙背。

最后，三枚銅錢被他“啪、啪、啪”按在符紙下緣的三個特定方位，錢幣上的“乾”、“坤”、“震”卦紋在黑暗中閃過一絲微芒。

符成！

他將這張散發(fā)著淡淡血腥與不祥氣息的“血媒尋蹤符”對折兩下，塞進(jìn)外套內(nèi)袋。

另外兩張符紙和金砂筆則隨手丟進(jìn)青銅外賣箱。

箱蓋“咔噠”一聲合攏，隔絕了所有氣息。

洪生一把拎起箱子，那沉重的青銅箱子在他手里輕若無物。

推開吱呀作響的破鐵門，一股混合著劣質(zhì)油煙、霉味和某種若有若無腥臊氣的陰冷夜風(fēng)灌了進(jìn)來。

走廊聲控?zé)裟昃檬?，只有盡頭廁所滲出的慘綠應(yīng)急燈光，將剝落的墻皮和堆滿雜物的過道照得影影綽綽，如同通往幽冥的甬道。

洪生熟門熟路地穿過迷宮般的**樓回廊，腳步聲在空曠死寂中回響。

下到一樓，推開厚重的單元鐵門，外面是城中村更深的夜。

狹窄的“街道”兩側(cè)，違章搭建的棚屋如同巨獸腐爛的獠牙，擠壓著天空。

頭頂上，橫七豎八的晾衣桿和電線織成一張巨大的黑網(wǎng)，偶爾有未關(guān)嚴(yán)的窗戶里傳出幾聲壓抑的咳嗽或嬰兒的夜啼，旋即又被更深的死寂吞沒。

槐蔭路44號，一棟孤零零杵在城中村邊緣的老式紅磚樓，像個被遺忘的墓碑。

整棟樓只有零星幾扇窗戶透出昏黃的光，大部分沉沒在黑暗里，尤其是西樓，黑得如同一個空洞。

樓道里彌漫著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也蓋不住那股從墻體深處、地磚縫隙里絲絲縷縷滲出來的**陰冷潮濕的霉味和鐵銹般的腥氣**。

聲控?zé)魪氐?*，洪生摸出手機(jī)，屏幕的冷光只能照亮腳下方寸之地。

墻壁斑駁，****的墻皮剝落，露出下面深褐色的、仿佛干涸血跡的污漬。

越往上走，那股腥冷的氣息就越重，空氣粘稠得如同膠水，呼吸都帶著滯澀感。

404室門口。

暗紅色的防盜門緊閉著，門板上用粉筆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叉和圓圈，像是某種潦草的封印，早己失效。

門縫底下，一股肉眼可見的、帶著冰碴子的寒氣正絲絲縷縷地往外滲。

洪生放下青銅外賣箱，沒敲門，首接掏出手機(jī)，屏幕對著門鎖上方的貓眼晃了晃。

“叮咚！

陰差快送，****。

王女士，開個門驗驗貨？”

他的聲音不高，在死寂的樓道里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職業(yè)化的、卻毫無溫度的腔調(diào)。

門內(nèi)死寂一片。

過了足有十幾秒，才傳來一陣窸窸窣窣、仿佛什么東西在地上拖行的聲音，伴隨著壓抑的、帶著恐懼的粗重喘息。

門鎖“咔噠”輕響，門被拉開一條僅容一人側(cè)身通過的縫隙。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香燭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甜膩氣息**混合著冰冷的怨氣撲面而來！

洪生眉頭都沒皺一下。

門縫里，露出一張女人的臉。

灰白，浮腫，眼窩深陷，眼球布滿血絲，瞳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放大，幾乎占據(jù)了整個眼眶。

正是訂單上的王翠蘭。

她看起來比資料照片上老了二十歲不止，枯槁的白發(fā)從額前凌亂地垂下。

“道…道長…”她的聲音嘶啞干澀，像是砂紙摩擦，“快…快進(jìn)來…它…它又在墻上寫字了！”

洪生沒應(yīng)聲，側(cè)身擠了進(jìn)去，順手帶上了沉重的防盜門。

門軸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隔絕了外面樓道最后一絲微弱的光源。

屋內(nèi)一片漆黑，只有客廳角落的佛龕前點著幾支細(xì)長的白蠟燭，豆大的火苗在濃重的陰氣中瑟瑟發(fā)抖，勉強(qiáng)映亮一小片區(qū)域。

燭光搖曳，將墻壁上、家具上扭曲晃動的影子拉得老長，如同無數(shù)鬼魅在無聲狂舞。

那股血腥味和**甜膩的氣息更加濃郁了，源頭似乎來自緊閉的廚房門。

而王翠蘭所指的墻壁，是客廳正對著沙發(fā)的電視墻。

在慘白的燭光下，那面原本貼著廉價墻紙的墻壁上，正有粘稠的、暗紅色的液體不斷從墻紙縫隙里滲出、匯聚，如同擁有生命般緩緩流淌、勾勒。

幾個歪歪扭扭、透著無盡怨毒的血字正逐漸清晰：＞ **媽——媽——為——什——么——不——要——我——**每一個字都在往下淌著血淚。

“又來了…又來了…”王翠蘭縮在墻角，雙手死死抓著頭發(fā)，身體抖得像風(fēng)中落葉，“我沒辦法…學(xué)區(qū)房…孩子不能輸在起跑線上…我沒得選啊…”她語無倫次，精神顯然己處于崩潰邊緣。

洪生沒理會她的哭訴，目光銳利如刀，掃過整個客廳。

陰冷的氣息如同實質(zhì)的觸手，纏繞在腳踝，試圖鉆進(jìn)骨髓。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強(qiáng)烈的、混雜著嬰兒啼哭般尖銳怨恨和某種被強(qiáng)行剝離的懵懂痛苦的靈體波動，正盤踞在廚房門后，并且越來越躁動。

“冰箱里有頭發(fā)？”

洪生問，聲音平靜得可怕。

“是…是…一綹一綹的…黑色的…孩子的頭發(fā)…”王翠蘭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清理了…第二天又滿了…還會動…”洪生點點頭，心中了然。

嬰靈，而且是因非自然原因（多半與那“學(xué)區(qū)房陽壽交易”有關(guān)）被強(qiáng)行剝離或拒絕降生的怨靈。

這種靈體心智混沌，執(zhí)念卻極強(qiáng)，依附在曾經(jīng)可能屬于它的“家”中，怨氣會不斷滋生，首到吞噬掉所有關(guān)聯(lián)的生命。

“退后，貼墻站好。

待會兒無論看到什么，別出聲，別動。”

洪生命令道，語氣不容置疑。

他放下青銅外賣箱，打開箱蓋。

就在他準(zhǔn)備拿出那張“血媒尋蹤符”的瞬間——“嗡…嗡…”褲兜里的手機(jī)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洪生動作一頓，皺眉掏出手機(jī)。

屏幕亮著，顯示著一個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看到的來電號碼。

號碼沒有備注，但那串?dāng)?shù)字，深深刻在他記憶深處——**是他師父生前用的號碼！

**更詭異的是，手機(jī)頂部的信號欄，此刻顯示著一個刺眼的、鮮紅的叉——**無服務(wù)！

**這怎么可能？！

一股寒意，瞬間從洪生的尾椎骨竄上天靈蓋，比這兇宅里的陰氣更甚！

第一節(jié)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