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吞沒了尹秋水最后一點逃離的痕跡。她背靠著一棵三人合抱的枯死古樹劇烈喘息,冷汗浸透了單薄的衣衫。懷中的蒼溟不安地扭動,發(fā)出細微的嗚咽?!麄兎稚⒊闪松刃嗡阉麝牎8愕氖?,右后方傳來了一種令人牙酸的“沙沙”聲,像是無數(shù)細足在落葉上爬行,伴隨著若有若無的、甜膩到令人作嘔的腥氣。“魔氣污染催生的東西……”秋水心中一凜。她輕輕放下蒼溟,迅速從行囊中取出父親的三本筆記,指尖在《靈煞辯癥》的某一頁停頓。:“蝕藤(魔化變種):受魔氣侵蝕的嗜血藤蔓,根部畏光,主干有暗紅環(huán)紋。:循血氣與靈力波動追蹤,移動時伴‘沙沙’聲,散發(fā)甜腥氣。:主干第七環(huán)紋為魔氣核心。以‘破煞針法’刺入,可暫阻其行動,輔以‘小凈靈陣’凈化魔氣根源。
警告:不可觸碰其汁液,腐蝕性極強,沾染則需即刻剜去腐肉,以‘生肌散’外敷?!?br>
合上書,秋水眼神已變得沉靜銳利。她將蒼溟護在身后,從懷中取出貼身收藏的針囊——那是父親留給她的,十二根長短不一的特制銀針,針尾刻有微縮的凈靈符文。
“沙沙”聲陡然逼近!
三條暗紫色的藤蔓如毒蛇般從霧中激射而出,前端裂開鋸齒狀的口器,直撲她面門!
秋水不退反進,身體以一個近乎不可能的柔韌角度側滑,同時左手閃電般彈出三枚銀針。
嗤!嗤!嗤!
銀針精準地釘入三條藤蔓的中段——并非第七環(huán)紋,而是暫時截斷其魔氣運轉的節(jié)點。藤蔓痛苦地扭曲,動作一滯。
就在這瞬息之間,秋水右手已從地上抓起三塊隨手撿的碎石,靈力灌注,揮手擲出!
石塊落點呈三角形,恰好將她與蒼溟圍在中心。
“陣起!”
她雙手結印,靈力順著父親所授的“逆靈樞”路線運轉,指尖亮起淡青色的微光。三塊碎石上的簡易符文被瞬間激活,一道淡青色的光幕升騰而起,堪堪在**條從地下鉆出的藤蔓刺到時,將其擋在圈外。
小凈靈陣(簡化版)——父親筆記中記載,專門用于凈化小范圍魔氣、穩(wěn)固心神的應急陣法。雖防御力有限,但能極大干擾魔物的感知。
藤蔓瘋狂地抽打光幕,發(fā)出“滋滋”的腐蝕聲。光幕劇烈搖晃,但暫時未破。
秋水沒有停歇。她目光如炬,透過迷霧與狂舞的藤影,死死鎖定其中一條最為粗壯、帶有七道暗紅環(huán)紋的主藤。
“就是你了……”
她深吸一口氣,將所剩不多的靈力盡數(shù)灌注于右手最長的那根銀針。針體微微嗡鳴,針尾符文次第亮起。
“破煞!”
銀針脫手,化作一道淡金流光,穿過光幕的縫隙,穿過狂舞的藤蔓間隙,精準無比地刺入那條主藤的第七道環(huán)紋!
“嘶——?。?!”
一聲尖銳到不似植物的慘嚎響徹森林!所有藤蔓同時僵直,隨后瘋狂抽搐,暗紫色的汁液從傷口處噴濺,落在周圍植被上,瞬間腐蝕出片片焦黑。
主藤上的暗紅環(huán)紋急速黯淡,魔氣開始逸散。
陣內,秋水臉色蒼白如紙,剛才那一針幾乎抽空了她殘余的靈力。但她強行穩(wěn)住心神,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在腳下地面快速勾勒出另一個更復雜的符文——《逆陣要義》中記載的“化煞納靈回環(huán)”。
此陣并非攻擊,而是轉化。能將范圍內無主的、散逸的駁雜能量(包括魔氣)暫時轉化為最溫和的靈力,反哺布陣者。代價是,轉化過程會對布陣者的經(jīng)脈造成短暫沖擊,且效率極低。
但對于靈力枯竭的她,這是唯一的**之法。
陣法成型的瞬間,周圍散逸的魔氣與藤蔓凋零釋放的些微靈氣被強行吸納、轉化,化作一股溫熱卻帶著刺痛感的細流,緩緩注入秋水干涸的經(jīng)脈。
她悶哼一聲,嘴角滲出血絲,但眼神卻亮了起來。
就在這時,蒼溟忽然豎起耳朵,對著左前方的濃霧發(fā)出低沉的、充滿警告的嗚咽。
“找到你了!”
冷冽的女聲穿透迷霧,三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現(xiàn)在陣法光幕之外。為首者正是紫蘿,她臉色陰沉,眉心那道淡紫色的“蝕痕”似乎比昨夜更深了些。
她看了一眼地上正在枯萎的蝕藤,又看了看陣法中臉色蒼白卻眼神倔強的少女,眼中閃過一絲極復雜的情緒——有訝異,有惱怒,或許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忌憚。
“以初階陣師之能,獨戰(zhàn)三株蝕藤,還能布下雙重陣法……尹清風,果然把壓箱底的東西都教給你了?!弊咸}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這‘化煞納靈’之法兇險異常,你這是在飲鴆止渴?!?br>
“不勞師叔費心?!鼻锼ㄈプ旖茄E,站直身體。陣法轉化的靈力雖少,但已讓她恢復了行動能力,“總比坐以待斃,或回去當祭品強?!?br>
紫蘿眼神一寒:“冥頑不靈!”
她不再廢話,抬手便是一掌拍向光幕。凝實如水晶的靈力巨掌轟然落下,簡化版的小凈靈陣應聲而碎!
但陣法破碎的沖擊波,也暫時攪亂了周圍的霧氣與靈力場。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秋水做出了一個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她沒有逃向更深的森林,反而猛地向前一撲,手中銀針疾射,目標不是紫蘿,而是她身后一名執(zhí)法弟子的腳踝!
那弟子猝不及防,痛呼一聲單膝跪地。
而秋水已借著前沖之勢,就地一滾,順手抓起地上那株尚未完全枯萎的蝕藤主莖,用盡全身力氣,朝著紫蘿面門擲去!
暗紫色的汁液漫天潑灑!
紫蘿顯然沒料到她會如此“不顧身份”地使用這種近乎無賴的戰(zhàn)術,下意識地揮袖格擋。袖袍與汁液接觸,瞬間被腐蝕出幾個破洞。
雖然未能傷她分毫,但這片刻的遲滯已然足夠。
“蒼溟,走!”
秋水低喝一聲,早已蓄勢待發(fā)的蒼溟猛地向前竄出,它似乎本能地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跑。秋水緊隨其后,身影再次沒入濃霧。
“長老!她……”受傷的弟子掙扎著要追。
“不必了?!弊咸}抬手制止,她看著袖袍上的破洞,又望了一眼秋水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她逃不了多遠……而且,前面就是‘寂靜古樹區(qū)’,那里的東西,夠她受的?!?br>
她緩緩抬手,按了按自已眉心那隱隱作痛的蝕痕,低聲自語,聲音只有自已能聽見:
“尹清風……你的女兒,和你一樣,都是不要命的瘋子?!?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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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霧深處,尹秋水的腳步越來越踉蹌。
經(jīng)脈中因強行“化煞納靈”而產(chǎn)生的刺痛越來越劇烈,如同無數(shù)細針在體內攢刺。更糟糕的是,她感到小腹丹田處傳來一陣熟悉的、冰冷而空虛的隱痛——那是“繁花蝕”在靈力劇烈消耗后,即將發(fā)作的先兆。
“不能……倒在這里……”她咬破舌尖,用疼痛強迫自已清醒。
蒼溟焦急地在她腳邊打轉,不時用腦袋拱她的小腿,似乎在催促她快走。
前方霧氣漸薄,一片奇異的景象映入眼簾:數(shù)十棵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古樹靜靜矗立,它們早已枯死,樹干呈現(xiàn)一種毫無生機的灰白色。樹冠光禿,枝丫扭曲地伸向天空,如同死去巨人的骸骨。最奇特的是,這片區(qū)域寂靜得可怕——沒有蟲鳴,沒有鳥叫,連風聲似乎都在這里消失了。
絕對的死寂。
父親筆記中似乎提過類似的險地……
秋水強撐著走到最近的一棵古樹下,背靠樹干滑坐在地。她顫抖著手取出《九域本草拾遺》,快速翻找。
終于,在記載“迷霧森林”的附錄頁邊緣,她看到了父親熟悉的字跡:
“寂靜古樹區(qū)”
疑為上古戰(zhàn)場遺骸所化,地下埋有巨量未散盡的死寂煞氣。此地萬物凋零,生機不存。
注意:死寂煞氣與‘繁花蝕’所引靈煞或有共鳴,身處此地,隱疾發(fā)作風險大增。若不得已進入,需以‘三才守心針’暫時封住丹田、膻中、靈臺三穴,隔絕內外感應。然此法只能維持兩個時辰,逾時則經(jīng)脈僵滯。
此地唯一生機:古樹根部偶爾生有‘寂滅苔’,性極陰寒,可短暫**狂暴靈力,或可用于……抑制‘蝕’癥發(fā)作?(推測,未驗證,慎用?。?br>
秋水目光一凝。
她立刻取出銀針,毫不猶豫地刺入自已丹田、膻中、靈臺三處大穴。針入三寸,一股冰封般的涼意瞬間擴散,將那蠢蠢欲動的隱痛暫時凍結。
但同時,她感覺自已的靈力運轉也變得異常遲滯,五感似乎都蒙上了一層薄紗。
“兩個時辰……”她看了眼懷中不安的蒼溟,又望向這片死寂的灰白樹林,“必須在這之前,找到‘寂滅苔’,然后離開?!?br>
她掙扎著起身,開始仔細檢查附近古樹的根部。蒼溟似乎也明白了她的意圖,用它靈敏的鼻子在枯葉和泥土間仔細嗅探。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就在封穴效果即將達到極限,經(jīng)脈開始傳來麻木感時,蒼溟忽然在一棵格外粗大的古樹根部,發(fā)出興奮的低鳴。
秋水踉蹌過去,撥開厚重的腐殖層。
在那里,緊貼著樹根背陰處,生長著一小片不起眼的、顏色近乎灰白的苔蘚。它們沒有絲毫生氣,卻散發(fā)著一種奇異的、能讓人心神瞬間沉靜下來的寒意。
寂滅苔。
她小心翼翼地將它們采集下來,用油紙包好。僅僅是拿著它,那股寒意就透紙而來,讓她丹田處被強行**的隱痛又平息了幾分。
“父親……您又一次,為我指明了路。”她喃喃道,將油紙包貼身收好。
就在這時,她目光一凝。
在采集寂滅苔的地方,樹根縫隙里,似乎卡著什么東西。
她伸手摳出——那是一小塊已經(jīng)腐朽的深藍色布料,邊緣有燒灼的痕跡。而在布料之下,樹根上,刻著一個極其微小、幾乎被苔蘚覆蓋的標記。
那是一個簡單的符號:上方一道弧形(代表天),下方一道橫線(代表地),中間一道豎線貫穿(代表人)。
天地人,三才。
這是父親獨有的標記!他來過這里!而且很可能,也在這里采集過寂滅苔,甚至……做過實驗!
秋水的心臟狂跳起來。她仔細檢查周圍,終于在更高一點的樹干上,發(fā)現(xiàn)了一行幾乎與樹皮同色、用特殊藥水書寫、如今已極淡的字跡:
“煞氣同源,蝕由內生。欲解其毒,或需‘逆陣’徹底,而非調和。萬象閣中有‘樞機’,**此想。然兇險萬分,晴兒、秋水,若你們看到……莫要輕易嘗試。等我?!?br>
字跡到這里戛然而止。
秋水指尖撫過那行字,仿佛能感受到父親寫下它們時,心中的凝重、憂慮,以及那一絲不惜一切的決絕。
“逆陣徹底……而非調和?”她思索著這句話,又想起父親筆記中對“繁花蝕”的種種推斷,“父親,您最終想做的,難道不是治愈,而是……從根本上‘逆轉’圣女與大陣的關系?甚至,逆轉這所謂的‘宿命’?”
這個想法讓她不寒而栗,又讓她血脈賁張。
遠處,隱約又傳來了追兵的聲響,還有某種更加沉重、更加不祥的腳步聲——像是沉重的軀體拖過地面的聲音,正從寂靜古樹區(qū)的另一個方向緩緩靠近。
蒼溟渾身鱗片炸起,發(fā)出極度警告的低吼。
沒有時間深思了。
秋水收起布片,記牢那行字,再次看了一眼父親留下的標記,然后抱緊蒼溟,向著與那沉重腳步聲相反的方向——森林東方,人皇領地的邊緣,頭也不回地沖去。
懷中,那包寂滅苔散發(fā)著幽幽寒意。
腦海中,父親的字跡如同不滅的火焰。
前方,迷霧翻涌,未知的旅途,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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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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