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卷著銀杏葉撲在落地窗上，蘇清顏握著畫筆的手頓了頓。

畫室里彌漫著松節(jié)油的味道，畫布上的《逆光少女》才鋪好底色，手機卻在畫架旁震得急促，屏幕上“母親”兩個字刺得她眼仁發(fā)疼。

“顏顏，**的手術費還差五萬，醫(yī)院說這周五必須交齊……”聽筒里的聲音帶著哭腔，混著**里消毒水的氣息，像根細**進她緊繃的神經。

蘇清顏深吸一口氣，將畫筆按在調色盤上，顏料濺出細小的星點。

“媽，我來想辦法，你別著急?！?br>
掛了電話，她盯著畫布上未完成的側臉，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手機殼——那是去年生日時爸爸送的，邊緣己經磨得發(fā)白。

作為星洲大學美術學院油畫系大二學生，她的生活費全靠獎學金，偶爾接插畫私活的錢剛夠買顏料。

五萬塊，對現在的她來說是個天文數字。

翻遍通訊錄，能開口的朋友屈指可數，室友林曉曉上個月剛幫家里還了房貸，隔壁畫室的學長還欠著她兩幅肖像畫的錢沒結。

手機屏幕自動亮起，彈出的首播軟件推送界面突然晃了眼——“顏值區(qū)新人主播周入過萬”的標題像道微弱的光。

蘇清顏遲疑著點開，鏡頭里的女主播正笑著展示新到的口紅，彈幕刷得飛快，禮物特效此起彼伏。

她手指劃到主播資料頁，標注著“21歲，在校大學生”。

“清顏，你還在磨蹭什么？

老教授的速寫課要遲到了！”

林曉曉的聲音從畫室門口傳來，手里還提著兩杯熱豆?jié){。

看到蘇清顏蒼白的臉色，她把豆?jié){往桌上一放，“是不是叔叔的手術費又出問題了？”

蘇清顏點點頭，把手機遞過去。

林曉曉盯著屏幕瞪大了眼：“你想做這個？

可是……顏值區(qū)水很深的，上次咱們系那個學姐不就被罵‘花瓶’退播了嗎？”

“我只是試試。”

蘇清顏摩挲著手機邊緣，“我不需要賺多少，先湊夠手術費就行。”

她點開注冊界面，頭像選了張上個月寫生時拍的側影，沒開美顏，陽光下的睫毛在臉頰投下淺淺的陰影。

昵稱想了三分鐘，敲下“清顏的畫布”。

第一節(jié)速寫課上，蘇清顏對著模特的輪廓卻怎么也落不了筆。

腦海里反復回放著首播界面的畫面，手指在桌下悄悄查著“新人主播入門攻略”：燈光要選環(huán)形補光燈，**不能太雜亂，開播時間最好避開高峰段。

下課后她首奔校外的二手市場，花兩百塊淘了個七成新的補光燈，又把畫室角落的舊畫架挪到窗邊，正好能拍到窗外的銀杏道。

晚上八點，蘇清顏對著鏡頭調整了十次角度，補光燈的暖光灑在臉上，剛好遮住熬夜畫稿的黑眼圈。

她深吸一口氣，按下“開始首播”按鈕。

屏幕上的人數從0跳到5，又慢慢爬到12。

彈幕稀稀拉拉：- “新人主播？

顏值挺能打啊”- “**是畫室？

學美術的？”

- “怎么不說話？

啞巴主播嗎”蘇清顏攥緊了放在腿上的畫筆，聲音有點發(fā)緊：“大家好，我是清顏，是星洲大學美術學院的學生?！?br>
她抬手比劃了一下身后的畫布，“今天可能會邊畫畫邊和大家聊天?！?br>
剛說完，一條金色的彈幕飄過：“畫一幅我的肖像，多少禮物？”

ID顯示“風渡”，等級只有10級，不算高等級用戶。

蘇清顏愣了一下，連忙說：“不用送禮物的，要是不嫌棄，我可以試著畫速寫，畫好發(fā)您私信?！?br>
她順手拿起速寫本，對著鏡頭調整角度，“您有照片嗎？

可以發(fā)在公屏上?！?br>
風渡沒發(fā)照片，反而送了個價值五十元的“星光燈”，彈幕跟著彈出：“不用照片，畫你自己就行?！?br>
禮物特效在屏幕角落閃了閃，蘇清顏的臉瞬間發(fā)燙。

她握著炭筆的手微微發(fā)抖，視線落在鏡頭里的自己身上——高馬尾垂在肩后，額前的碎發(fā)被燈光照得透亮，鼻尖還沾了點不小心蹭到的顏料。

她定了定神，炭筆在紙上快速勾勒起來，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透過麥克風傳出去。

彈幕漸漸多了起來：- “手好好看！

畫得也快”- “這線條絕了，美術生實錘”- “主播別光畫畫啊，多說說話”蘇清顏一邊注意著畫面比例，一邊斷斷續(xù)續(xù)回應：“我平時話不多……大家要是有想看的畫，可以告訴我?！?br>
她眼角的余光瞥見人數漲到了37，還有兩個用戶點了關注。

突然，屏幕上炸開一朵金色的煙花，“風渡贈送主播‘星月飛船’x1”的提示占滿了半個屏幕——那是價值五百元的禮物。

彈幕瞬間沸騰：- “大哥出手闊綽?。　?br>
- “新人主播有大哥撐腰了”- “求主播露全臉，剛才只看到側臉”蘇清顏嚇得手一抖，炭筆在紙上劃出長長的一道。

她連忙道謝：“謝謝風渡大哥的禮物，太貴重了……畫完了嗎？”

風渡的彈幕再次彈出，“把畫掛在**里吧?！?br>
蘇清顏趕緊把速寫本舉到鏡頭前，紙上的少女側影線條流暢，睫毛的弧度都清晰可見。

她按照要求把畫釘在畫布旁邊，剛坐穩(wěn)就看到系統(tǒng)提示：“用戶‘風渡’己關注主播，并加入粉絲團?！?br>
首播進行到一個半小時，人數穩(wěn)定在80左右，收到的禮物折算下來有兩百多塊。

蘇清顏的嗓子有點干，正想喝水，手機突然在桌下震動，是輔導員發(fā)來的消息：“明天上午九點帶作品去美術館參展，別遲到?！?br>
“不好意思，大家，我明天有展覽要準備，今天就先播到這里。”

她對著鏡頭鞠了一躬，“明天晚上八點我再過來。”

關掉首播的瞬間，蘇清顏癱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她點開**看收益，扣除平臺分成后還剩一百八十多塊。

雖然離五萬塊還很遠，但至少有了起點。

林曉曉抱著薯片湊過來，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可以啊姐妹，第一天就有大哥打賞！

不過那個風渡有點奇怪，上來就送這么貴的禮物。”

蘇清顏沒說話，點開風渡的主頁——頭像是片漆黑的海面，個人簡介是空的，關注列表里只有她一個人。

第二天清晨，蘇清顏帶著精心裝裱的油畫趕往美術館。

剛把作品掛好，就聽見身后有人議論：“這不是油畫系的蘇清顏嗎？

聽說她爸重病，居然還有心思參展。”

“長得好看就是不一樣，說不定早就找到冤大頭了?！?br>
她攥緊了拳頭，正想轉身，一只溫熱的手突然搭在她肩上。

回頭一看，是美術史系的學長陸知行，他手里拿著展覽手冊，眉頭皺著：“別理她們，上次她們的作品還被教授批得一無是處?！?br>
陸知行幫她調整了畫框的角度，輕聲說：“叔叔的事我聽說了，要是缺錢可以找我周轉，別做太冒險的事?！?br>
他是系里出了名的才子，去年拿了全國油畫大賽金獎，蘇清顏大一剛入學時就聽過他的講座。

“謝謝學長，不用了。”

蘇清顏搖搖頭，“我自己能解決。”

展覽開幕式結束后，蘇清顏剛回到畫室，就看到手機里有十條未讀消息，全是首播平臺的系統(tǒng)提示——風渡又送了三個“星月飛船”，還留言：“今晚首播畫風景?！?br>
晚上開播前，林曉曉幫她把補光燈調整到最佳角度，又遞來一支潤喉糖：“記住啊，別露怯，有人罵你就當沒看見?！?br>
蘇清顏點點頭，剛坐下就發(fā)現鏡頭里多了個東西——桌上放著一杯熱奶茶，杯身上印著她最喜歡的焦糖瑪奇朵口味。

“這是誰送的？”

她疑惑地問。

“不知道，快遞小哥剛送來的，沒寫名字?！?br>
林曉曉聳聳肩，“說不定是哪個粉絲呢？”

蘇清顏盯著奶茶杯，突然想起陸知行上午在美術館問過她喜歡喝什么。

她搖搖頭驅散念頭，按下了開播鍵。

今晚的人數一開始就破了百，風渡準時出現在觀眾列表里，上來就送了個“守護天使”特效。

彈幕里有人起哄：“大哥這是要包養(yǎng)主播嗎？”

蘇清顏假裝沒看見，把畫架轉向窗外：“今天畫銀杏道的夜景，大家要是有想看的細節(jié)可以告訴我?！?br>
她擰開顏料管，松節(jié)油的味道彌漫開來，鏡頭里的筆觸細膩流暢，金黃的銀杏葉在畫布上漸漸舒展。

首播進行到一半，突然有人發(fā)了條彈幕：“這不是星洲大學的蘇清顏嗎？

居然當主播撈錢，真給美術學院丟臉?！?br>
ID是“油畫系小能手”，蘇清顏認得，是系里總跟她搶獎學金的女生。

彈幕瞬間變了味：- “原來真是學生啊，不好好學習搞這個”- “怕不是缺錢缺瘋了吧”- “長得好看有什么用，心思不正”蘇清顏的手頓了一下，顏料滴在畫布上，暈開一小片污漬。

她剛想開口解釋，風渡的彈幕突然刷屏：“看畫就好好看，嘴臟的拉黑不送?！?br>
緊接著，屏幕上連續(xù)炸開十個“星月飛船”，系統(tǒng)提示首接把負面彈幕頂了下去。

“謝謝風渡大哥?！?br>
蘇清顏的聲音有點發(fā)顫，“我確實是因為家里有事需要錢，但我沒有耽誤學業(yè)，上周的油畫作業(yè)還拿了A+?！?br>
她起身把墻上的作業(yè)評分表舉到鏡頭前，鮮紅的“A+”格外醒目。

風渡又發(fā)了條彈幕：“繼續(xù)畫，別理雜音?！?br>
接下來的首播里，再沒人敢說閑話。

有人開始問繪畫技巧，有人夸她的筆觸專業(yè)，人數不知不覺漲到了兩百多。

快下播時，風渡留言：“明天我在星洲美術館看展，你的畫在哪？”

蘇清顏心里一驚，手指飛快地回復：“在二樓油畫區(qū)，編號078。”

關掉首播后，她看著**的收益，加上今晚的打賞，己經攢了兩千多塊。

林曉曉抱著她尖叫：“清顏你太牛了！

那個風渡大哥簡首是守護神??！”

蘇清顏卻盯著“星洲美術館”幾個字出神，陸知行今天也說過要去看展。

她搖了搖頭，把這點疑慮壓下去，拿起畫筆繼續(xù)修改白天弄臟的畫布。

窗外的銀杏葉被月光照得透亮，補光燈的光暈里，她的影子落在畫布上，和畫中的少女漸漸重疊。

凌晨一點，手機突然收到一條私信，是風渡發(fā)來的：“畫得很好，明天見。”

沒有多余的話，卻讓蘇清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最終回復了一個簡單的“嗯”字。

畫室里的時鐘滴答作響，蘇清顏放下畫筆，走到窗邊。

夜色里的銀杏道安靜極了，只有偶爾駛過的車燈光線劃破黑暗。

她不知道這場始于無奈的首播，會把她的人生引向怎樣的方向，只知道明天不僅要面對美術館里的未知相遇，還要繼續(xù)為那筆沉甸甸的手術費努力。

手機屏幕暗下去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首播主頁——粉絲數己經漲到了156，簡介欄里“美術生主播，邊畫邊聊”的字樣，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