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頭看著手腕上草草包扎的布條。血已經(jīng)浸透了第一層，在月色下呈現(xiàn)出暗沉的褐色。，失血帶來的眩暈也是真實的。：在這片以玄門為正統(tǒng)的九州大地上“天生陰煞之體”，走到哪里都是異類。，不是沒有原因的。
“嘖?！背p酌輕嗤一聲，扯了扯嘴角。

腦中那些不屬于這個世界的記憶碎片還在翻涌

劍光劃破長夜，香火繚繞的廟宇，無數(shù)雙伸向她的手，還有一句仿佛刻在靈魂深處的話：

“你渡眾生，眾生便欠你。你欠眾生，眾生便來討?！?br>
輪回，還債，一世又一世。

而這一次，她成了這本書里的惡毒女配，欠了男主角江見雪一場“癡心錯付”的債。

“用我的血，開你的眼?！?br>
楚輕酌低聲重復(fù)著**上那句話，眼神逐漸冰冷

“這筆賬，可不是這么算的?！?br>
她撐起身子，辨認(rèn)了一下方向。

記憶里，這個山洞位于玄天宗后山的禁地邊緣。原主是被江見雪偷偷帶進來的，現(xiàn)在要回去，只能靠自已。

腳下的山路崎嶇難行。

失血讓她的視線有些模糊，但奇怪的是，身體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緩慢蘇醒

不是原主那稀薄的靈力，而是一種更……古老的東西。

像是一口沉寂了萬年的古井，井底的水，開始泛起漣漪。

“誰在那里？！”

前方突然傳來一聲厲喝。

楚輕酌停下腳步。

三個穿著玄天宗外門弟子服的人影從樹后走出，手里提著燈籠，警惕地盯著她。為首的少年看起來也不過十七八歲。

“此處乃后山禁地邊緣，閑人勿近！”

少年喝道，目光落在楚輕酌染血的衣裙和手腕上，眉頭皺得更緊

“你是何人？為何深夜在此？”

楚輕酌沉默了一瞬。

記憶告訴她，原主雖然頂著“江師兄未婚妻”的名頭

但因為自已是陰煞之體，在宗內(nèi)幾乎足不出戶，認(rèn)識她的人很少。眼前這幾個外門弟子，顯然沒認(rèn)出她。

“我迷路了?！彼唵蔚卣f，聲音因為虛弱而有些低啞。

“你？迷路？”另一個弟子舉高燈籠，光線照亮了她蒼白的臉和衣上的血跡，“你這傷是怎么回事？還有這衣服……怎么像是月華錦？”

月華錦，玄天宗內(nèi)門女弟子專屬的衣料。

三個外門弟子的臉色變了變，交換了一個眼神。

“你……難道是內(nèi)門的師姐？”為首的少年語氣緩和了些，但警惕不減，“可有身份玉牌？”

楚輕酌摸了摸腰間——空的。

玉牌被江見雪拿走了，說是獻祭儀式需要“純陰之氣滋養(yǎng)”。

呵，真是周全的算計。

“丟了?！彼f。

氣氛一下子變得微妙。

三個外門弟子圍了上來，燈籠的光在她臉上晃動。

“這位師姐，”少年盯著她

“不是我們不信你，只是禁地附近最近不太平，據(jù)說有妖邪作祟。你深夜獨行，身負(fù)重傷，又沒有身份憑證……我們得帶你去見執(zhí)事長老?！?br>
話說得客氣，但楚輕酌聽出了言外之意：懷疑她是那個“妖邪”。

陰煞之體，在某些人眼里，和妖邪也差不了多少。

“我要回清露峰?！背p酌說，“我的住處在那里?！?br>
“清露峰？”一個弟子驚呼，“那不是……那不是江師兄給未來道侶準(zhǔn)備的峰頭嗎？”

話音落下，三人的表情都變得古怪起來。

清露峰是玄天宗內(nèi)一個特殊的存在——靈氣不算最充沛，但風(fēng)景絕佳，是宗主親傳弟子江見雪親自向宗門討來，說是要留給未來道侶的。這事在宗內(nèi)傳了很久，但誰也沒見過那位“未來道侶”的真容。

現(xiàn)在，一個渾身是血、疑似內(nèi)門弟子的人說要回清露峰？

“你……”為首的少年喉結(jié)動了動，小心翼翼地問，“你該不會是……楚師姐？”

楚輕酌沒說話，算是默認(rèn)。

空氣安靜了幾秒。

然后，楚輕酌清楚地看到，三個少年眼中閃過了同樣的情緒——先是驚訝

然后是……難以掩飾的忌憚，甚至是一絲厭惡。

對了，她想起來了。

原主雖然深居簡出，但“天生陰煞之體”的名聲早就傳開了。

在一些弟子口中，她是個“靠江師兄庇護才能留在宗內(nèi)”的“不祥之人”。

“原、原來是楚師姐?！鄙倌暾Z氣干巴巴的，“那……需要我們護送您回清露峰嗎？”

話是這么說，三人卻不約而同地后退了半步。

楚輕酌看著他們的小動作，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就是眾生相。

你弱時，他們踩你。你強時，他們怕你。你與眾不同時，他們排擠你。

而她，偏偏是那個“與眾不同”的。

“不必了。”她淡淡地說，抬腳往前走。

三個弟子如蒙大赦，連忙讓開道路。

楚輕酌從他們中間走過，能感覺到那些視線像針一樣扎在她背上——好奇的、鄙夷的、畏懼的。

直到她走出十幾步遠(yuǎn)，身后才傳來壓低的聲音：

“真的是她啊……”

“聽說她那個體質(zhì)，靠近了都會倒霉。”

“江師兄怎么會……”

“噓！別說了！”

楚輕酌沒有回頭。

她只是繼續(xù)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穩(wěn)，盡管身體還在因為失血而發(fā)冷。

夜風(fēng)吹過山林，帶來遠(yuǎn)處隱約的狼嚎。

而她的腦中，那些記憶碎片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整合最后凝結(jié)成一句清晰的話：

“陰煞非禍，人心為祟。你畏它，它便噬你。你用它，它便渡你?！?br>
楚輕酌停下腳步，抬起那只受傷的手。

月光下，包扎的布條縫隙里，隱約能看到傷口處縈繞著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黑氣。

那不是污穢。

那是……另一種形態(tài)的“力量”。

屬于這具身體，屬于“天生陰煞之體”的力量。

而她，好像知道該怎么用了。

身后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楚師姐！等一下！”

剛才那個為首的少年追了上來，臉上帶著幾分焦急和不安。

“還有事？”楚輕酌側(cè)頭。

少年喘了口氣，壓低聲音說：“楚師姐，您最好快些回去……剛才我們接到傳訊，說是后山禁地有異動……”

他的聲音頓了頓，眼神復(fù)雜。

“季師兄他……一向最厭惡妖邪之物。如果讓他看到您這個樣子……”

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楚輕酌看了他一眼。

少年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頭避開了視線。

“多謝?！背p酌說。

不是謝他提醒，是謝他讓她又一次看清了這個世界——善意總是包裹在畏懼和算計里，像裹了糖衣的毒藥。

她轉(zhuǎn)身繼續(xù)往前走。

這一次，腳步快了許多。

不是因為害怕那個季師兄

而是因為她感覺到，身體深處那口“古井”里的水，漣漪越來越大了。

有什么東西，要出來了。

而就在她踏入清露峰范圍的那一刻，身后遠(yuǎn)處傳來了清晰的破空聲——是御劍的聲音。

不止一道。

楚輕酌沒有回頭。

她只是推開那座精致卻冷清的小院門，走了進去。

院中月光如水，照在石桌上的半盞殘茶上。

茶還溫著。

原主離開前，應(yīng)該正在等人。

等那個哄她去獻祭的男人。

楚輕酌走到石桌前，端起那盞茶，一飲而盡。

苦澀的滋味在舌尖蔓延開。

然后，她抬起手，解開了手腕上的布條。

傷**露在月光下，猙獰可怖。但此刻，那上面纏繞的黑氣明顯了許多，像活物一樣緩緩流動。

楚輕酌閉上眼睛。

腦中那些不屬于這個世界的記憶，那些關(guān)于“渡”與“債”的碎片，開始與這具身體的“陰煞之力”產(chǎn)生共鳴。

她忽然明白了。

陰煞之體，所謂的“不祥”，不過是因為這股力量太過純粹、太過接近“死”與“寂”的本質(zhì)。世人畏死，所以畏它。

但生死本是輪回。

寂滅之后，亦有新生。

而她……曾渡眾生。

渡的，不就是這生死輪回嗎？

院外傳來了落地的聲音。

有人來了。

而且還不止一個。

楚輕酌睜開眼睛，眼底最后一絲屬于原主的怯懦和迷茫，徹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淀了無數(shù)歲月的平靜。

她轉(zhuǎn)身，面向院門。

月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照在她染血的衣裙上，也照在她手腕那道纏繞著黑氣的傷口上。

門被推開。

幾個穿著玄天宗內(nèi)門服飾的人站在門外

為首的是個面容冷峻、腰間佩劍的青年。他的目光如刀，落在楚輕酌身上，尤其是在她手腕的傷口處停留了片刻。

“楚輕酌，”青年開口，聲音和他的表情一樣冷，“有人舉報，后山禁地今夜有異動，疑似妖邪作祟。而你……深夜外出，身負(fù)不明傷勢。執(zhí)法堂需要你配合調(diào)查?！?br>
楚輕酌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青年下意識握緊了劍柄。

“季師兄是吧？”她說，“調(diào)查可以?！?br>
她抬起那只受傷的手，黑氣在月光下翻涌。

“但在那之前——”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不如先說說，你們打算用什么罪名，來定我這個‘天生陰煞之體’的罪？”

院內(nèi)院外，一片死寂。

只有夜風(fēng)穿過竹林的沙沙聲，和她手腕上黑氣流動的細(xì)微聲響。

第一個債主的世界，第一堂課，開始了。

而楚輕酌知道，這堂課的內(nèi)容很簡單：

要么被這個世界定義，要么，重新定義這個世界。

她，選擇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