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鐘準時把沈聆泉叫醒。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落進來。，用指尖沾水將碎發(fā)捋到耳后，林戚常做這個動作，娛樂雜志**的照片里總有這個畫面。。，正刷著手機喝咖啡。聽見腳步聲，她頭也沒抬：“王姨，面包兩面都要烤脆一點?！薄＃喊字?、水煮蛋、一小碟榨菜。、火腿、煎蛋、水果沙拉形成刺眼對比?！皢?，表妹起得挺早?！眴苇t終于抬眼，語氣里的譏諷難掩，“換個新環(huán)境還睡得慣嗎？我聽說客房床墊是給客人臨時湊合用的，確實蠻硬的哈。”
“還好。”沈聆泉剝開雞蛋，“謝謝關心?！?br>
“誰關心你了?！眴苇t嗤笑，把手機轉過來對著她，“看看，這才叫關心。”

屏幕上是一張凌晨三點發(fā)的朋友圈。

林戚在病房比V字手勢，配文是：“某人陪護一整夜，感動到失眠”。定位是私立醫(yī)院VIP病房，照片一角還能看見半截男人的西裝袖口和昂貴腕表。

沈聆泉的視線在那截袖口上停留半秒，低頭喝粥。

“裝什么淡定?！眴苇t收回手機，“我哥對戚戚姐是真心的。你知道她為什么住院嗎？先天性心臟瓣膜缺損，跳舞跳得太狠了發(fā)作的。我哥守了她三天了?！?br>
“那應該多休息。”沈聆泉說。

單璽被這不咸不淡的反應噎住，正要發(fā)作，玄關傳來開門聲。

王管家的聲音響起：“先生回來了?！?br>
單凜走進餐廳。

他穿著昨天的深灰色西裝，襯衫領口松了一顆扣子，眼下有淡青色的黑眼圈。

“哥！”單璽跳起來，“你怎么才回來？戚戚姐怎么樣了？”

“暫時穩(wěn)定了?！眴蝿C脫下外套遞給管家，目光掃過餐桌，在沈聆泉身上停頓了一瞬，“你明天有課吧？吃完讓司機送你去學校。”

“我不去，下午戚戚姐要來呢！”

“她今天來不了了?！眴蝿C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醫(yī)生讓她靜養(yǎng)一周?！?br>
傭人立刻端上新的早餐和一杯美式咖啡。

單璽嘟著嘴坐下，眼神在單凜和沈聆泉之間來回瞟。

餐廳陷入詭異的沉默。只有餐具輕碰的聲響。

沈聆泉吃完最后一口粥，起身：“我吃好了，你們慢用?！?br>
“坐下?！?br>
單凜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姜晚動作頓住。

“協(xié)議第三條?！眴蝿C沒看她，切著火腿，“家庭成員共同用餐時間，除非特殊情況，乙方應全程在場。這是‘必要場合’的一部分。”

“現(xiàn)在算用餐時間？”沈聆泉重新坐下。

“我在吃?！眴蝿C喝了口咖啡，“你至少坐到把喝完那杯水為止?！?br>
他指了指她手邊那杯一口沒動的白水。

單璽“噗嗤”笑出聲。

沈聆泉握住玻璃杯。水溫已經涼透，像她此刻的指尖。她慢慢喝了一口又一口，直到杯子見底。

“可以了嗎？”

單凜這才抬眼看她。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像浸在冰水里的琥珀，審視人時有種手術刀般的銳利。

“今天有什么安排？”

“王管家說，我的活動范圍是一樓?！苯碚Z氣平靜，“所以應該是在房間。”

“一樓包括客廳和書房?！眴蝿C放下刀叉，“下午兩點，家政公司會來深度清潔。你需要暫時離**間三小時?！?br>
“我去哪里？”

“隨你?！眴蝿C拿起餐巾擦手，“但六點前回來。晚上有家宴，老爺子要見你?！?br>
單璽瞪大眼睛：“爺爺要見她？哥，你瘋了吧？爺爺最討厭——”

“單璽?！眴蝿C打斷她，“吃你的飯。”

單璽閉嘴了，但看沈聆泉的眼神卻多了幾分幸災樂禍。

沈聆泉捕捉到了這個細節(jié)。她看向單凜：“我需要準備什么嗎？”

“穿淺色裙子，少說話?！眴蝿C站起身，“王姨會給你準備好衣服。另外……”他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老爺子問起家世，就說父母是普通教師，已故。別提古玩，一個字都別提。”

他的氣息帶著淡淡的雪松香和消毒水味。

沈聆泉點頭：“明白?！?br>
單凜離開餐廳。腳步聲漸遠，然后是樓上書房傳來關門的聲音。

單璽立刻湊過來，壓低聲音：“喂，你最好小心點。我爺爺眼睛毒得很，當年連我爸帶回來的劍橋博士女朋友都能問出破綻。你這‘遠房表妹’的謊，他十分鐘就能戳穿?！?br>
“謝謝提醒?！鄙蝰鋈舱酒饋?。

“誰提醒你了！”單璽翻了個白眼，“我是怕你丟我哥的臉！”

回到客房，沈聆泉反鎖了門。

她從行李箱夾層取出那卷工具，展開，最后面是一塊巴掌大的輕薄筆記本電腦。開機需要雙重密碼和指紋識別。

屏幕亮起，界面是深藍色的加密系統(tǒng)。

她登錄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通訊軟件。

***列表只有一個代號：W。

消息記錄停留在三天前：

W：目標已確認參加下月倫敦蘇富比秋拍。拍品清單第七項，應該是你要找的東西。

沈聆泉：圖像資料？

W：已經發(fā)到你加密郵箱了。鑒定難度S級，對方聘請了三位專家做局。

沈聆泉：報價？

W：對方開價八十萬美金，要求十日內出具全維度鑒定報告，并附視頻論證。

沈聆泉：接。老規(guī)矩，先付三成定金到瑞士賬戶。

新消息提示音響起。

W：定金已到賬。圖像資料補充包已發(fā)送。另外，國內線報，周舟上周秘密接觸了單氏集團的藝術品投資部總監(jiān)，意圖不明。

沈聆泉瞳孔微縮。

她點開加密郵箱，下載附件。壓縮包解壓需要一分鐘。等待的時間里，她走到窗邊，再次用袖珍手電照射圍墻角落。

熒光標記還在，但顏色淡了不少。

她回到電腦前。屏幕上顯示一組高清圖片：一件青花梅瓶，宣德年制款。

圖片從各個角度拍攝，甚至包括顯微鏡下的釉面氣泡和鈷料發(fā)色。

普通人看這些圖，只會覺得精美。

但沈聆泉一眼就看到了問題。

她放大瓶身纏枝蓮紋的某一處轉折，筆勢有極其細微的頓挫，那是現(xiàn)代仿品畫家潛意識里的習慣，和六百年前宮廷畫師行云流水的筆意有本質上的區(qū)別。

再放大底足露胎處，火石紅太過均勻，像被精心涂抹的妝容，而真正的老胎，紅暈應該是自然滲染、深淺不一的。

她打開文檔，開始敲擊鍵盤：

初步鑒定意見：

1. 紋飾繪畫風格存在晚清**仿宣德特征，具體表現(xiàn)為……

2. 青花發(fā)色浮艷，鈷料疑似現(xiàn)代化學配制……

3. 底部款識筆畫粘連處有描潤痕跡……

敲門聲突然響起。

沈聆泉一驚，立刻合上電腦，塞到枕頭下。又迅速將工具卷裹好，塞回行李箱夾層。

“沈小姐？”是王管家的聲音，“家政公司的人提前到了，您現(xiàn)在需要離**間。”

“馬上就來。”

沈聆泉打開門。王管家身后站著兩個穿工裝的女人，提著專業(yè)清潔設備。

“您可以先去客廳坐坐?！蓖豕芗艺f，“或者花園也行，午餐會送到您跟前的?！?br>
“我去花園?！?br>
花園比想象中大。西側有片小竹林，竹影婆娑，正好遮住秋日依舊毒辣的陽光。

沈聆泉在石凳上坐下，拿出手機。通訊錄里還是只有陳律師一個人。她點開瀏覽器，搜索“單氏集團的藝術品投資部”。

新聞不多，但有條三個月前的通稿：單氏成立文化投資子公司，首期注資五個億，旨在扶持青年藝術家和古董保護項目?？偙O(jiān)叫徐文斌，照片上是個四十歲左右、笑容圓滑的男人。

她又搜了“周舟近況”。

最新消息是周氏集團即將舉辦秋季大拍，壓軸品是一件“據(jù)傳流失海外百年的宋代官窯弦紋瓶”，估價有八千萬之多。

弦紋瓶的配圖很小，但沈聆泉一眼就認出來，那是父親筆記里記載過的，姜家祖上在**時期當過的物件，后來在戰(zhàn)亂中不見蹤跡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加密軟件的特殊提示音。

W：緊急。剛得到消息，周氏秋季大拍的鑒定團隊里，有徐文斌的堂弟徐文清。他們可能在做局套現(xiàn)。

她快速回復道：單氏知道這件事嗎？

W：不確定。但單凜不是傻子。提醒你一下，你現(xiàn)在的處境很微妙。

沈聆泉：明白。梅瓶的報告我今晚出，倫敦那邊有新進展隨時聯(lián)系。

W：你小心點。周舟在查單凜身邊的所有人，你雖然不起眼，但未必一定是安全的。

對話結束。

沈聆泉抬頭，透過竹葉縫隙看別墅二樓那扇落地窗——那是書房的位置。窗簾緊閉，但能想象單凜坐在里面的樣子。

這個她需要扮演三年“表妹”的男人，這個她復仇計劃里意外出現(xiàn)卻又至關重要的變量。

她想起父親昏迷前最**醒的時刻，拉著她的手說：“聆泉……杯子是被人換了的……我看得出來……但我沒證據(jù)……”

“那你知道是誰換的嗎，爸？”

父親眼神渙散，嘴唇蠕動，吐出幾個模糊的音節(jié)。沈聆泉湊近去聽，只聽到：“周……和……鑒定師……聯(lián)手……”

然后心電監(jiān)護儀就發(fā)出刺耳的長鳴。

竹影隨風晃動，陽光斑駁地灑在她手背上。

她握緊手機，屏幕上是周舟在拍賣預展上意氣風發(fā)的照片。

“爸，”她對著空氣輕聲說道，“我找到切入點了。單凜，周舟，徐文斌……他們好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串在一起?！?br>
“而我，”她站起身，拍掉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要成為那把剪斷線的剪刀。”

身后傳來腳步聲。

沈聆泉迅速切換手機界面到一本電子書。

王管家站在竹林外：“沈小姐，午餐準備好了。還有，單先生讓您用完午餐后，去他書房一趟?！?br>
“現(xiàn)在？”

“現(xiàn)在?！蓖豕芗翌D了頓，“他說，關于晚上的家宴，有些細節(jié)需要‘統(tǒng)一口徑’，以防出錯?！?br>
沈聆泉收起手機。

“好。我這就去?！?br>
她走出竹林，陽光刺得她瞇起眼。別墅的白色外墻在正午的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書房的門虛掩著。

她敲了三下。

“進來。”

單凜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比早晨更低沉，也更冷。

沈聆泉推開門，踏入一片充滿雪松香和書本氣息的領地。這是她第一次進入單凜的私人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