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

不是實驗室試劑爆燃時那種瞬間的、撕裂般的灼痛，而是一種彌漫性的、鈍重的痛，尤其集中在額角，伴隨著一陣陣難以言喻的眩暈。

林薇的意識在黑暗中沉浮，耳邊是嘈雜的、模糊的人聲，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

“……我苦命的昭昭啊…………燒了三天了，再燒下去可怎么得了……”誰在哭？

昭昭是誰？

“昭昭醫(yī)考，劉釗？”

她奮力地想睜開眼，卻感覺眼皮有千斤重。

身體軟綿綿的，使不上一點力氣，這種感覺陌生又可怕。

作為一名臨床醫(yī)學博士，她對自己的身體擁有絕對的控制力，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連抬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水……”她試圖發(fā)聲，喉嚨卻干澀得厲害，擠出來的聲音微弱得像貓叫，而且……那聲音稚嫩得讓她心驚。

“小姐！

小姐你醒了？！”

一個帶著哭腔的少女聲音在耳邊響起，充滿了驚喜。

林薇終于掙扎著掀開了眼簾。

入目的不是醫(yī)院冰冷的白熾燈，也不是實驗室焦黑的殘骸，而是……一片朦朧的紗帳，淡粉色的，帶著柔軟的流蘇。

她僵硬地轉動眼球。

古色古香的雕花木床，床沿邊趴著一個梳著雙丫髻、穿著淡綠色古裝的小姑娘，約莫十三西歲，眼睛紅腫，正激動地看著她。

視線再移開些。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一張圓桌，幾張繡墩，墻壁上掛著幾幅意境悠遠的山水畫，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苦澀的草藥味。

這不是她的世界。

一個荒謬而驚悚的念頭猛地攫住了她。

“昭昭，我的兒！

你總算醒了！”

一個穿著素雅襦裙、面容憔悴的年輕婦人撲到床邊，一把將她摟進懷里，溫熱的眼淚滴落在她的臉頰上。

婦人身上的氣息很溫暖，懷抱也很柔軟，但林薇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

昭昭？

是在叫她？

她，林薇，二十八歲的醫(yī)學博士，頂尖醫(yī)院的重點培養(yǎng)對象，此刻正被一個看起來比她實際年齡還小的女人抱在懷里，叫著這樣一個……奶呼呼的名字？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想推開婦人，問清楚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的手。

一只小小的、肉乎乎的、手背上帶著幾個小窩窩的……幼兒的手。

“！?。　?br>
巨大的沖擊讓她瞬間**，血液仿佛在剎那間凝固。

她猛地掙脫婦人的懷抱，難以置信地抬起雙手放在眼前。

小小的，**的，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斷。

這不是她的手！

“昭昭，怎么了？

是不是還有哪里不舒服？”

婦人見她舉止怪異，臉上剛褪去的擔憂又濃重起來，伸手想探她的額頭。

林薇，不，現(xiàn)在或許該叫她蘇云昭了，她避開了那只手，用一種近乎驚恐的眼神環(huán)顧西周。

她想問“這是哪里”，想問“你們是誰”，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聲帶著哭腔的、軟糯含糊的：“娘親……疼……”聲音出口的瞬間，她自己也愣住了。

這奶聲奶氣的語調……被喚作“娘親”的婦人——柳氏，卻因為女兒終于認人并喊了疼，稍稍松了口氣，能喊疼，說明人是清醒的。

她連忙柔聲哄著：“昭昭乖，額頭上磕了一下，上了藥就不疼了。

你餓不餓？

娘親讓春桃去給你端點粥來？”

柳氏溫柔的話語讓林薇有點失神。

旁邊那個小丫鬟，春桃，立刻機靈地應了一聲：“夫人，小姐醒了就好，奴婢這就去廚房看看！”

柳氏點點頭，重新將小小的女兒摟住，輕輕拍著她的背，語氣里帶著后怕和心酸：“沒事了，沒事了就好。

都是娘沒用，護不住你……往后可不能再一個人跑去水邊玩了，這次是運氣好被人發(fā)現(xiàn)，下次……下次可叫娘怎么活……”水邊？

落水？

林薇，不，蘇云昭靠在婦人溫暖的懷里，混亂的思緒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

她隱約記起了爆炸前最后一刻，刺眼的火光和劇烈的沖擊。

所以……她是死了嗎？

然后……借尸還魂？

在一個落水身亡的三歲半古代女娃身上……重生了？

這個認知讓她渾身發(fā)冷。

她畢生所學的現(xiàn)代醫(yī)學知識，她實驗室里那些精密的儀器，她為之奮斗了十多年的職業(yè)生涯……全部化為烏有。

她現(xiàn)在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連說話都不利索的……幼童。

就在這時，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略顯低沉的男聲傳來，帶著幾分疲憊和不易察覺的焦慮：“聽說昭昭醒了？

怎么樣了？”

昭昭從柳氏肩頭看去，只見一個穿著青色長袍、面容儒雅卻眉頭緊鎖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

這應該就是她現(xiàn)在的“父親”，蘇文斌。

柳氏連忙起身，語氣帶著一絲討好：“夫君，昭昭醒了，就是……好像還有點嚇著了，說話不太利索?！?br>
蘇文斌走到床邊，看著床上那個睜著一雙烏溜溜大眼睛、臉色蒼白的小女兒，眼神復雜地嘆了口氣。

他伸手摸了摸昭昭的額頭，觸手一片溫涼，確實退燒了。

“醒了就好?！?br>
他語氣緩和了些，但愁緒并未散去，“家里如今是多事之秋，這孩子又……唉，你好生照看著，別再出岔子了。

太醫(yī)院那邊……我還得去周旋?！?br>
太醫(yī)院？

捕捉到這個***，昭昭心中一動。

醫(yī)學世家？

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嗎？

蘇文斌沒再多留，又囑咐了兩句便匆匆離開了，背影透著一股被生活重壓的佝僂。

柳氏看著丈夫離開的方向，眼圈又紅了，低聲喃喃：“若是這次夫君真的被太醫(yī)院革職，我們這一房，往后在這府里，怕是更難立足了……”昭昭安靜地靠在母親懷里，消化著這龐大的信息量。

她抬起自己的小手，緩緩握緊。

雖然弱小，但她的大腦，她的知識，是她最強大的武器。

這條路注定艱難，但她林薇，從不是坐以待斃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