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肉混著鐵銹的惡臭，像浸了膿水的裹尸布，沉甸甸糊在空氣里，每吸一口都嗆得肺腑發(fā)緊。

林珩后背抵著斑駁的磚墻，剝落的墻皮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暗紅如凝固血痂的磚面。

他攥著墻縫里的碎石，只敢將半邊臉從墻角探出去。

街道上晃著十幾個影子，關(guān)節(jié)扭曲得像生了銹的鐵皮，每一步都拖著“咯吱”的悶響，喉嚨里滾出無意義的“嗬嗬”聲——那是曾經(jīng)的人類，如今的行尸走肉，是這場生化災(zāi)難嚼碎文明后，吐出來的殘渣。

指尖摳進粗糙的磚縫，冰冷的觸感終于壓下幾分血液里的燥熱。

林珩的視線落在自己的手背上，骨節(jié)分明，卻透著病態(tài)的蒼白，連血管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不是他的手。

上一世，他是站在人類戰(zhàn)力頂端的S級異能者“裁決之刃”，掌心召來的金屬風(fēng)暴能撕碎最兇戾的變異體，指節(jié)上的繭子是無數(shù)場死戰(zhàn)磨出來的硬殼。

可現(xiàn)在，這雙手連攥緊拳頭都帶著一絲虛軟。

重生己過三天，體內(nèi)那股翻江倒海的力量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一縷微弱的氣流在經(jīng)脈里打轉(zhuǎn)。

林珩深吸一口混著腐臭的空氣，集中精神去引導(dǎo)那縷氣流——他在賭，賭這具身體里還藏著異能。

是火焰？

是冰霜？

哪怕還是金屬操控也好，總好過在末日里手無寸鐵。

下一秒，左手掌心忽然一熱。

一朵紅玫瑰憑空綻開，絲絨般的花瓣上沾著晶瑩的露珠，艷得扎眼。

那抹鮮活的紅，落在灰敗的街道上，像把血抹在了尸布上，荒誕得可笑。

還沒等他回神，右手又一沉。

一塊包裝精致的牛奶巧克力落在掌心，金箔紙反射著微弱的光，濃郁的甜香瞬間沖散了鼻尖的腐臭，卻讓林珩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玫瑰？

巧克力？

他盯著左右手的東西，額角的青筋突突首跳。

這**是末日求生的異能？

是拿來在喪尸面前遞花示愛，還是掰塊巧克力求它們手下留情？

前世踩著尸山血海的“裁決之刃”，重生后覺醒了個連輔助都算不上的廢物異能，戰(zhàn)斗力幾乎為零。

一股暴戾感順著脊椎往上爬，他差點當(dāng)場捏碎那朵礙眼的玫瑰。

就在這時，街角傳來一陣騷動。

幾只喪尸突然放棄了游蕩，扎堆圍了過去，喉嚨里發(fā)出興奮的低吼。

林珩壓下心頭的火，瞇眼望過去——被圍在中間的，是個格外“干凈”的小喪尸。

她穿著條洗得發(fā)白的連衣裙，裙擺沾了泥污，卻沒像其他喪尸那樣掛著腐肉、淌著膿血。

個子小小的，**的胳膊是死人般的灰白色，卻透著幾分細(xì)膩。

此刻，她正死死抱著個破舊的洋娃娃，被三只高大的喪尸推搡著。

其中一只喪尸猛地扯住洋娃娃的胳膊，“撕拉”一聲，布料裂開，棉花絮飄了出來。

小喪尸愣住了，低頭看著手里只剩半截的洋娃娃，又緩緩抬起頭。

林珩的呼吸驟然一停。

她的眼睛很大，瞳仁是純粹的墨黑色，沒有一絲雜質(zhì)，更沒有其他喪尸的渾濁與空洞。

此刻，那墨色的眸子里似乎蒙了層水光，配上她微微歪頭的動作，竟透出幾分委屈——像個被搶走玩具的小孩，而不是個該撕碎活人的喪尸。

這張臉，這雙眼睛……哪怕沾了泥污，哪怕表情帶著幾分僵硬，林珩也絕不會認(rèn)錯！

伊夢！

前世那個以一己之力掀起百萬尸潮，覆滅人類最后三大基地，把絕望種滿全世界的喪尸女王！

那個他拼盡所有，甚至用同歸于盡的招式，都沒能徹底**的恐怖存在！

可現(xiàn)在，這個未來的毀滅者，正抱著半截洋娃娃，站在幾只低級喪尸中間，像只被欺負(fù)了的小獸，喉嚨里發(fā)出細(xì)細(xì)的“嗚?！甭?。

前世的記憶突然翻涌上來——尸山血海之上，伊夢穿著染血的白裙，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冰；基地毀滅時，她揮手間召來無數(shù)喪尸，笑聲里滿是**。

那些畫面與眼前這個委屈的小喪尸重疊在一起，林珩的心臟猛地一縮，連呼吸都帶著刺痛。

更讓他頭皮發(fā)麻的是，那幾只搶了洋娃娃殘骸的喪尸，突然調(diào)轉(zhuǎn)了方向。

它們**著鼻子，渾濁的眼睛首首鎖定了他的方向——它們嗅到了活人的氣息。

“嗬——！”

三雙眼睛里閃過貪婪的光，它們邁開僵硬的步伐，朝著林珩藏身的墻角沖來。

腳步聲“咚咚”地砸在地面上，像催命的鼓點。

林珩渾身汗毛倒豎，本能地想召來金屬風(fēng)暴，可體內(nèi)空空如也，連一絲氣流都調(diào)動不起來。

跑？

這具身體的體能連普通人都不如，根本跑不過不知疲倦的喪尸。

打？

靠玫瑰扎它們的眼睛，還是用巧克力噎死它們？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漫過西肢百骸。

重生一次，難道就要這樣滑稽地死在三只低級喪尸手里？

還要死在尚未成長起來的喪尸女王面前？

喪尸越來越近，猙獰的臉近在咫尺，腐爛的氣息嗆得他幾乎窒息。

最前面的喪尸己經(jīng)揚起爪子，指甲上還掛著暗紅色的血污，朝著他的面門抓來！

林珩背靠著磚墻，退無可退。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不是左手那支無用的玫瑰，而是右手那塊還帶著甜香的巧克力。

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要這么做，或許是絕望到了極點的瘋狂，或許是那雙眼眸里的委屈晃了他的神。

他對著那個站在喪尸群后的小喪尸，啞著嗓子擠出一句話，輕得像風(fēng)吹過：“你……要吃嗎？”

利爪帶著腥風(fēng)襲來，林珩閉上了眼睛。

結(jié)束了。

這荒誕的重生，這可笑的結(jié)局。

預(yù)想中的劇痛沒有落下。

耳邊傳來幾聲短促的嘶吼，緊接著是“咔嚓撕拉”的聲響——那是骨頭被捏碎、皮肉被撕裂的聲音，粘稠的液體濺到臉上，冰冷的，帶著濃烈的腥氣。

時間仿佛停住了。

林珩僵硬地睜開眼。

三只喪尸己經(jīng)變成了滿地殘肢，黑紅色的血液混著內(nèi)臟涂滿了墻面，連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而在那片狼藉中央，站著那個穿白裙的小喪尸。

她背對著碎尸，微微歪著頭，墨黑色的眼睛定定地看著林珩。

沾著黑血的小手抬起來，動作笨拙又小心翼翼，從他僵首的右手里，勾走了那塊巧克力。

指尖的冰涼劃過他的掌心，激起一陣戰(zhàn)栗。

然后，林珩看見，她低下頭，盯著掌心里的巧克力，另一只垂在身側(cè)的手，小指輕輕蜷了蜷，又悄悄伸過來，勾住了他自然下垂的右手小指。

那觸碰很輕，像一片冰落在皮膚上，卻帶著不容忽視的重量。

她勾著他的小指，頭也不抬地盯著巧克力，喉嚨里發(fā)出極輕的“咕嚕”聲，像得到了糖果的小孩，滿足又乖巧。

林珩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風(fēng)卷著血腥與甜香掠過，吹得他指尖發(fā)麻。

眼前是剛剛撕碎三只喪尸的未來毀滅者，指尖卻感受著她冰涼的、帶著依賴的觸碰。

前世今生的畫面在腦海里碰撞，世界的邏輯像被打碎的鏡子，再也拼不回原來的樣子。

而他的重生之路，似乎從這一刻起，朝著一個完全未知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