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是從漏風(fēng)的草棚四面襲來,而是從心底里,順著那點僅剩的熱氣往外冒。,猛地被一陣陌生的記憶砸醒了?!改鸽p亡,那點微薄家當(dāng)被舅舅舅母攥在了手里,逃荒路上,她這個“拖油瓶”就被像丟破包袱一樣,扔在了這個臨時搭起的流民聚集地。原主,那個才十五歲,也叫許荷寧的姑娘,是活活餓暈凍暈過去的。,兩個身影就堵在了草棚那連風(fēng)都擋不住的入口,陰影忽然籠罩下來。“寧丫頭,醒醒嘞!好事!天大的好事!”舅母王氏那刻意拔高的、帶著假模假樣熱情的聲音,像砂紙一樣刮著耳朵。她身邊站著個穿著體面些、顴骨高聳、吊梢眼的婆子,正用那種挑揀牲口似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喉嚨干得冒煙,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只能勉強掀開眼皮。,渾濁的眼珠里閃過一絲如釋重負(fù),隨即臉上堆起更濃的笑,一**坐在許荷寧旁邊散發(fā)著霉味的草堆上,壓得草桿咯吱作響。,親熱地想來拉許荷寧枯瘦的手腕:“你這孩子,可算是醒了!可嚇?biāo)谰四噶?!你說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怎么對得起你死去的爹娘喲!”
許荷寧胃里一陣翻騰,用盡力氣將自已的手縮了回來,避開了她的觸碰。
這個細(xì)微的動作,讓王氏臉上那虛假的笑容僵了僵,眼底掠過一絲不快。
但她很快又調(diào)整好表情,往前湊了湊,壓低了些聲音:“寧丫頭,舅母這可是給你尋了條活路,不,是條富貴路!十里村吳老爺家,你知道吧?那可是咱這方圓幾十里頂頂殷實的人家!青磚大瓦房連著片,長工短工幾十號人,頓頓白米細(xì)面不敢說,那稠粥、雜面饃饃總是管飽的!餓不著你!”
她頓了頓,觀察著許荷寧的神色,見她只是冷冷地看著自已,并無欣喜,便又加重了語氣:“他家大少爺啊,模樣好,性子也好,就是……唉,就是身子骨天生弱了些,這不,前陣子染了風(fēng)寒,一直不見大好。家里老人著急啊,請了高人算了,說需要找個八字相合的姑娘過去沖沖喜,這病啊,一沖就好了!舅母我可是磨破了嘴皮子,又托人又求情,才把你這八字遞上去,結(jié)果你猜怎么著?合上了!大吉!這可是天定的緣分!”
那媒婆此時也扭著身子湊上前,撇著薄薄的嘴唇,嗓音尖利地幫腔:“就是!許家姑娘,不是老婆子我說話難聽,你看看你這模樣,再看看你這境地……”
她嫌惡地掃了一眼四處漏風(fēng)的草棚和周圍死氣沉沉的人,“能給吳家少爺沖喜,那真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分!過了門,就是少***待遇,穿金戴銀不敢保,吃飽穿暖那是穩(wěn)穩(wěn)的!總比在這鬼地方,跟這些癆病鬼一樣**凍死強百倍!別不識抬舉,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草棚里其他幾個面黃肌瘦、眼神麻木的流民,或坐或躺,聞言也只是麻木地看了一眼,又閉上了眼睛,他們對這種事早已司空見慣。
這會,許荷寧也已經(jīng)反應(yīng)過來。自已這是穿越了,還穿得很凄涼啊。
沖喜?許荷寧心里冷笑,真要是好事,能輪到她這個“孤女”?只怕那吳家少爺不是“身子弱”,而是病入膏肓,尋常人家都不愿把女兒往火坑里推了。
她強撐著坐直了些,避開王氏又來拉她的手,目光清凌凌地看向王氏,聲音沙啞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舅母,我昨兒夜里,好像夢見我娘了?!?br>
王氏一愣,臉上那假笑僵了僵:“你……你夢到**說啥了?”
她眼神有些閃爍,下意識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手指無意識地揪住了自已的衣角。
許荷寧將她的反應(yīng)盡收眼底,心中冷笑更甚。
看來這對狠心的舅母舅父,對原主父母的死,未必全然心安理得。
許荷寧在心里哼了聲,接著眼睛緊緊盯著王氏,慢慢地說:“我娘說,她在地下冷,看見舅母你……印堂發(fā)青,嘴角暗沉,怕是三日內(nèi)有血光之災(zāi)。她讓我提醒舅母,最近少往西邊去,尤其……別靠近水邊。”
“你胡說八道什么!”
王氏臉色唰地白了,手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已的額頭和嘴角。
她最近確實總覺得心慌氣短,昨天才剛從西邊的小河邊洗完衣裳回來!
這死丫頭,怎么會知道的?她從來都是個悶葫蘆,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今日怎么會突然說這些?
難道……難道真是她那個短命鬼姐姐陰魂不散,托夢給她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王氏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后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比在這漏風(fēng)的草棚里感受到的寒意還要徹骨。
旁邊的媒婆見王氏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大感不耐煩,狠狠剜了王氏一眼,尖聲道:“王家的,這怎么回事?沖喜的事兒還做不做數(shù)了?吳家可是等著回話呢!”
許荷寧不等王氏開口,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扶著土墻站了起來。
雖然瘦弱,搖搖晃晃,但脊背挺得筆直。
她看向棚里棚外那幾個被動靜吸引、投來目光的流民,聲音提高了一些,清晰地說道:“各位叔伯嬸子做個見證!我許荷寧,爹娘雖沒了,但骨氣還在!給人沖喜這種作踐自已的事,我絕不答應(yīng)!我的命,是爹娘給的,就算要死,也得站著死,絕不跪著生!更何況——”
她目光轉(zhuǎn)向那媒婆,帶著一絲譏誚:“吳少爺若真是簡單的‘身子弱’,何須跑到這流民堆里找人沖喜?只怕是病得不行了,尋常人家都不愿沾這晦氣了吧?這‘福氣’,我許荷寧消受不起,誰愛要誰要去!”
這話像一塊石頭投進了死水潭,激起了細(xì)微的漣漪。
是啊,真要是好事,能輪到他們這些逃荒的?這丫頭,看著瘦小,倒是有幾分硬氣……
媒婆被她當(dāng)眾戳穿了那層遮羞布,頓時惱羞成怒,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她指著許荷寧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她臉上:“你個牙尖嘴利、不知好歹的死丫頭!你敢污蔑吳家?我看你是活膩歪了!要不是看你舅母可憐巴巴地求著,誰稀罕管你這晦氣玩意兒!給臉不要臉!”
“那正好?!痹S荷寧冷冷道,目光掃過臉色青紅交加的王氏,“從今日起,我許荷寧是生是死,都與舅舅舅母再無干系!我的命,我自已掙!”
說完,她不再看那兩人,直直走到草棚角落,拿起那個臟污破爛的包袱,艱難地走出了這個令人窒息的草棚。
前路茫茫,舉目無親,身無分文,饑寒交迫。
出來的時候,她抬起頭,深秋清晨的陽光從云里透出絲絲光芒,雖重生了,但前路茫茫,她心底是又蕭瑟又茫然。
她的手,下意識地摸向懷中包袱里,一個硬硬的、細(xì)長的物件。
那是原主母親留下的唯一念想,一枚樣式簡單古樸的素銀簪子,已經(jīng)被摩挲得十分光滑。
或許不值多少錢,但這是她現(xiàn)在唯一的“財產(chǎn)”,也是與這個陌生世界最后一點溫暖的聯(lián)結(jié)。
冰涼的銀簪觸感,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瞬。
既然來了,就努力活下去!用她前世“藥膳傳人”的本事,在這地獄般的開局里,掙出一條活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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