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村的屋檐下掛著長長的冰棱，踩在雪地上咯吱作響。柳云青已經(jīng)六歲了，長得愈發(fā)水靈，白瓷似的皮膚襯著烏溜溜的眼睛，只是性子沉靜，不愛跟村里的孩子扎堆，唯獨(dú)喜歡蹲在院子里跟蛇說話。，難得出了點(diǎn)太陽，雪光晃得人睜不開眼。柳云青偷偷溜出家門，在后山腳下的空地上玩雪。她用小手堆起一個個雪兔子，身邊盤著兩條青蛇，溫順地搭在她的手腕上，像是兩條青色的鐲子。“云青，你在玩什么？”，是鄰居家的小虎。小虎比云青大半歲，膽子大，平日里不怎么怕她身邊的蛇。他攥著一個布做的小老虎，跑到云青身邊，好奇地看著她堆雪?！岸淹米印！痹魄嗵痤^，眼里帶著一絲怯生生的笑意，這是她難得主動跟村里孩子說話。，指著她手腕上的青蛇，小聲問：“它們不咬你嗎？我娘說，你是蛇妖變的。”，小手緊緊抱住雪兔子：“我不是蛇妖，它們是我的朋友。我不信！”小虎突然伸手去抓那條青色的蛇，“我要抓回去給我娘看，證明你是蛇妖！”
青蛇被嚇得猛地昂起頭，吐著信子，卻沒有攻擊小虎，只是警惕地護(hù)在云青身前。云青急了，伸手去推小虎：“不許碰它們！”

小虎被推得一個趔趄，坐在雪地里，放聲大哭起來。

“哭什么哭！”尖利的嗓音傳來，小虎的娘趙氏提著菜籃子從山路上下來，看見兒子坐在雪地里哭，而柳云青身邊纏著蛇，頓時火冒三丈。

趙氏平日里就信村里的閑話，認(rèn)定柳云青是災(zāi)星，見兒子被欺負(f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她幾步?jīng)_上前，一把推開柳云青，柳云青單薄的身子撞在身后的石頭上，疼得眼淚直流。

“你個小妖精！還敢打我兒子！”趙氏指著柳云青的鼻子罵道，眼神里滿是厭惡和恐懼，“我早就說過，你這種蛇纏身的怪物就不該留在村里，遲早要害人！”

柳云青咬著唇，忍著疼，小聲辯解：“是他先抓我的蛇……”

“還敢頂嘴！”趙氏怒火中燒，抬手就給了柳云青一個耳光。清脆的響聲在雪地里回蕩，柳云青的臉頰瞬間紅起五個指印，嘴角也破了，滲出血絲。

“娘！別打了！”小虎嚇得止住了哭聲，拉著趙氏的衣角。

趙氏卻像是沒聽見，一把揪住柳云青的頭發(fā)，把她往雪地里按：“我今天就替天行道，收拾你這個小妖精！看你以后還敢不敢欺負(fù)人！”

她一邊罵，一邊用腳踹柳云青的身子，雪地里的冰碴子鉆進(jìn)云青的衣領(lǐng)，疼得她渾身發(fā)抖。柳云青的哭聲越來越小，手腕上的青蛇急得在她身上亂竄，卻始終不敢攻擊趙氏，只是一個勁地吐信子，發(fā)出“嘶嘶”的警告聲。

“還敢放蛇咬我？”趙氏瞥見青蛇，更是厭惡，抬腳就朝著蛇踩去。一條青蛇躲閃不及，被踩斷了身子，鮮血瞬間染紅了雪地。

另一條青蛇嚇得鉆進(jìn)了雪地里，消失不見。

柳云青看著死去的青蛇，眼睛瞬間紅了，她拼盡全力推開趙氏，爬過去抱住青蛇的**，放聲大哭：“你賠我的朋友！你賠我的朋友！”

趙氏被推得后退了兩步，更是氣急敗壞，撿起地上的樹枝，朝著柳云青的背上、腿上狠狠抽去：“小妖精！還敢兇我！我打死你這個害人精！”

樹枝帶著寒風(fēng)，抽在云青單薄的衣服上，留下一道道紅腫的血痕。云青疼得蜷縮在雪地里，哭聲微弱得像小貓叫，嘴角的血滴在雪上，綻開一朵朵刺眼的紅梅。

“趙氏！你在干什么！”柳老實(shí)遠(yuǎn)遠(yuǎn)看見這一幕，瘋了似的沖過來，一把抱住柳云青，將她護(hù)在懷里。王氏也緊隨其后，看見女兒渾身是傷，臉腫得老高，心疼得直掉眼淚。

趙氏見柳老實(shí)來了，收斂了些氣焰，卻依舊嘴硬：“柳老實(shí)，你看看你養(yǎng)的好女兒！她欺負(fù)我家小虎，還放蛇咬我，我教訓(xùn)她怎么了？”

“你胡說！”王氏氣得渾身發(fā)抖，“我家云青從來不會主動欺負(fù)人，是你不分青紅皂白就**！”

柳老實(shí)抱著渾身是傷、瑟瑟發(fā)抖的云青，看著她嘴角的血和背上的傷痕，眼神里滿是心疼和憤怒，卻又無可奈何。他知道，村里人都怕云青，趙氏又是出了名的潑辣，爭辯下去只會讓云青更受委屈。

“我們走。”柳老實(shí)咬著牙，抱起云青，轉(zhuǎn)身往家走。王氏跟在后面，回頭狠狠瞪了趙氏一眼，淚水模糊了視線。

回到家，王氏趕緊給云青擦洗傷口，上藥。云青疼得渾身發(fā)抖，卻緊緊咬著唇，不怎么哭了，只是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手里還攥著那只死去的青蛇，不肯松開。

柳老實(shí)坐在炕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旱煙，眉頭擰成了疙瘩。他知道，趙氏這次做得太過分了，可他能怎么辦？村里人本就對云青心存芥蒂，若是鬧起來，吃虧的終究是云青。

夜幕漸漸降臨，太行山深處傳來陣陣?yán)呛?，柳家的院子里，不知何時聚集了越來越多的蛇。它們從雪地里鉆出來，從樹林里爬過來，青的、黑的、花的，密密麻麻，盤踞在院門口、屋檐下，甚至順著墻壁爬上了屋頂，一雙雙冰冷的豎瞳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光，朝著趙氏家的方向望去。

柳老實(shí)和王氏看著這詭異的一幕，心里隱隱有些不安。他們想把蛇趕走，卻發(fā)現(xiàn)根本無濟(jì)于事，這些蛇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著，只是靜靜地盤踞著，等待著什么。

趙氏打完柳云青，心里痛快了不少，回到家后，還在跟丈夫抱怨柳云青是個災(zāi)星，說今天教訓(xùn)了她一頓，也算是替村里除了個隱患。她丈夫勸她少管閑事，趙氏卻不以為然，晚飯還多喝了兩碗粥，早早地就睡下了。

深夜，萬籟俱寂，只有風(fēng)吹過樹梢的嗚咽聲。趙氏家的房門虛掩著，突然，一條黑色的大蛇率先鉆了進(jìn)去，緊接著，無數(shù)的蛇像是潮水般涌進(jìn)了屋里，順著墻角、床底，朝著炕邊爬去。

趙氏睡得正香，迷迷糊糊中覺得身上有些涼，還有些**膩的觸感。她下意識地伸手一摸，摸到了一條冰涼的、帶著鱗片的東西，頓時嚇得尖叫起來。

可她的叫聲剛出口，就被無數(shù)的蛇纏上了。它們順著她的胳膊、腿，纏繞住她的身體，有的鉆進(jìn)她的衣領(lǐng)，有的纏上她的脖子，尖利的毒牙狠狠咬了下去。

“救命！救命??！”趙氏拼命地掙扎著，想要推開身上的蛇，可蛇太多了，它們像一張密不透風(fēng)的網(wǎng)，將她死死纏住。毒液順著傷口蔓延開來，趙氏的身體漸漸變得麻木，掙扎的力氣越來越小，慘叫聲也越來越微弱。

她的丈夫被驚醒，看見滿屋子的蛇和被蛇纏住的妻子，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想要往外跑，卻被門口的蛇群攔住了去路。幾條大蛇猛地?fù)淞松先?，咬住了他的腿，他摔倒在地，很快也被蛇群淹沒。

屋里傳來骨頭碎裂的聲音和蛇吞咽的聲響，血腥氣彌漫在空氣中，令人作嘔。黑暗中，無數(shù)雙豎瞳閃爍著冰冷的光芒，蛇群像是在進(jìn)行一場盛大的復(fù)仇，它們瘋狂地撕咬、吞噬著，直到炕上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血肉和殘破的衣物。

天快亮的時候，蛇群才漸漸散去，順著墻角、窗戶，消失在茫茫的雪地里。趙氏家的屋里一片狼藉，鮮血染紅了炕席和地面，殘破的肢體散落在各處，分不清哪是骨頭哪是肉，景象慘不忍睹。

第二天一早，有人發(fā)現(xiàn)了趙氏家的慘狀，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跑回村里報信。村民們紛紛趕來，看著屋里的景象，一個個嚇得面無人色，渾身發(fā)抖。

柳老實(shí)和王氏也來了，看到這血腥的場面，兩人都愣住了。他們不約而同地想起了昨晚院子里的蛇群，心里瞬間明白了什么。

柳云青站在人群后面，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棉襖，小臉依舊蒼白，只是嘴角那絲淡淡的紅色似乎更濃了些。她看著趙氏家的方向，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可她也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她不知道為什么自已會如此平靜，似乎是天性一樣。手腕上，不知何時又盤上了兩條青色的小蛇，正靜靜地吐著信子。

村民們看著柳云青，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再也沒有人敢說她是蛇妖，也沒有人敢靠近柳家半步。他們知道，這是蛇群的報復(fù)，是對傷害柳云青的人最殘酷的懲罰。

太行山的雪還在飄著，掩蓋著地上的血跡，卻掩蓋不住那深入骨髓的恐懼。柳云青站在雪地里，身后是密密麻麻的蛇群留下的痕跡，身前是驚恐萬狀的村民，這個被萬蛇守護(hù)的女孩，用一種慘烈的方式，讓所有人都明白了，誰才是不能招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