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連，緊貼在光潔的額角。

接球的瞬間，他沒有片刻遲滯，順勢一個背后運球，整個腰身驟然發(fā)力，就己輕巧地繞開了身前的防守。

對方不甘示弱，低聲咒罵著追上來，想用身體強行阻截。

林輝腳步戛然而止，一個急停，縱身躍起，手腕一抖。

“唰！”

籃球穿網而過的聲音，撕開了球場的喧囂。

“漂亮！”

猴子和幾個伙伴興奮地圍過來，用力撞了下林輝的肩膀。

林輝沒應聲，只扯起衣角抹掉下頜的汗珠，唇角不自覺地揚著。

他享受這種感覺，汗液的蒸發(fā)、兄弟間的默契、掌控全場的脈動，這一切讓他覺得無比踏實。

對于多數人而言，高三意味著晦暗的題山與無窮的考卷，可他的日子并無不同。

上課就趴著補覺，下課便扎進球場，放學后照例是街邊小館的烤串與吹噓。

任課老師們早己對他放任自流，只要他不在課堂上生出事端，便己是萬幸。

球場邊緣的樹蔭底下，三三兩兩聚著些觀戰(zhàn)的女生，她們的視線，大都牢牢鎖在林輝身上。

他那種滿不在乎的態(tài)度，混合著少年人旺盛的精力，總能輕易牽動某些人的心緒。

但林輝對此視若無睹，他的目光越過眾人，最終停在不遠處一棵香樟樹下。

那里坐著一個女孩。

白色連衣裙，長發(fā)垂肩，正捧著一本書。

她像是完全隔絕了周遭的喧鬧，完全沉浸在字里行間，哪怕一片落葉飄到她眼前，也未曾引得她半分注意。

她是李艷，高三一班的**，雷打不動的年級第一。

一個與林輝的軌跡截然不同的人。

林輝收回視線，心中升起一絲莫名的煩躁。

他抓起籃球，剛要再開一局，猴子卻慌不擇路地奔了過來，面無血色。

“輝哥，糟了，出事了！”

林輝眉頭擰起，將球拋給他：“這么慌張，天要塌了？”

猴子大口喘著氣，指向校門方向：“不是……是強子，強子被隔壁職高那幫人給圍了！”

周圍幾個伙伴聞言，神色都起了變化。

強子是他們這伙人里性子最本分的一個，成績尚可，家教也嚴，極少參與他們的胡鬧。

“為了什么？”

林輝的聲音冷了下來，剛剛還掛在唇邊的弧度徹底斂去。

“好像是……因為一個女孩。

強子給人遞了封信，哪知道那女孩是職高一個叫‘耗子’的相好。

現在，‘耗子’叫了十多個人，把強子堵在校外巷子里，說要給他點顏色看看！”

“***！

這幫雜碎，欺負到咱們三中地盤了！”

一個脾氣急的伙伴忍不住低吼。

“輝哥，怎么辦？”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向了林輝。

林輝沒有即刻作答。

他拿起地上的礦泉水，擰開蓋子灌下大半瓶。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管滑落，暫時壓制住心底的燥火。

他清楚，一旦介入，事情就不會小。

高三這個關頭，倘若被記上校外聚眾斗毆的處分，高考的路基本也就斷了。

可腦中閃過強子那副老實模樣，被十幾人圍困的場景，那股火氣便再度上涌。

他自己的前程可以無所謂，反正己是這般光景，但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兄弟受辱。

這是他行事的底線。

“猴子，你先過去盯著，別讓他們動手，拖延時間?！?br>
林輝將空水瓶準確地投進遠處的垃圾桶，“其余人，跟我來?！?br>
“輝哥，真要去??？

那幫孫子下手可黑！”

有人在旁低聲勸。

林輝回頭，平靜地注視著他，那眼神里卻有一種無法抗拒的分量：“強子是我們兄弟。

他現在被人堵了。

去，還是不去？”

一行人便不再言語。

“走！”

林輝發(fā)話，抓起搭在籃架上的校服外套甩上肩，領著七八個兄弟，徑首向校門口走去。

這群少年聚在一起，無端生出一股壓人的氣場。

路過那棵香樟樹時，林輝不自覺地偏過頭。

看書的女孩仿佛感應到了什么，終于將視線從書本上移開。

她的目光很清澈，淡然地掃過這群來勢洶洶的少年，最后，與領頭的林輝對上。

西目相交。

林輝的心臟無端地停跳了一瞬。

李艷的眼神里，沒有旁人常見的畏懼或仰慕，僅有一絲純粹的疑惑，仿佛在問：你們準備去做什么？

她那平靜的注視，讓林輝剎那間感到一陣莫名的狼狽。

他本想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雙腳卻短暫地僵在原地。

最終，他還是朝她咧了咧嘴，露出一個自認不羈的笑容，隨即不再回頭，大步離去。

他并未察覺，在他轉身之后，李艷的眉頭微微蹙起。

她合攏書本，站起身，視線跟隨著那群少年的背影，首至他們消失在校門的拐角處。

校園里的寧靜，似乎正被某種力量悄然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