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整個人按在殯儀館的外墻上。后腦勺磕在冰冷的瓷磚上，眼前炸開一片白光。，像五把彎刀嵌進他的皮肉。血順著鎖骨往下淌。"大圣的崽子……"，像石頭碾過碎玻璃。，看清了面前的東西——。牛頭人身。彎角上掛著暗紅色的干涸血跡，眼睛像兩塊燃燒的炭火，瞳孔是豎的。。
這**是個妖怪。

"你爹欠我們的，該你來還了。"

林悟想說話，但喉嚨里只擠出一聲嗚咽。

他的雙腳離地半米，外賣箱的帶子勒進肩膀，里面的酸辣粉灑了一地。

十七年的人生走馬燈還沒來得及放，他只想到一件事：

小滿下學期的學費還沒交。

——十分鐘前。

林悟騎著電瓶車在晚高峰的車流里左突右閃，手機支架上的接單軟件彈出新訂單。

配送地址：市殯儀館。

他差點把車騎進隔離帶。

誰**往殯儀館點外賣？給死人吃？

但配送費一百二，是普通單的六倍。一百二，小滿半個月的午飯錢。

"有病吧。"他罵了一句，點了接單。

殯儀館在城東，天黑透了。林悟拎著外賣袋往里走，路燈忽明忽暗。他走過冷藏區(qū)，走過花圈店，走到訂單定位的那個點——焚化爐后面的空地。

沒人。

他低頭看了眼收貨人名字，手指僵在屏幕上。

林覺。

他哥的名字。

三天前剛火化的哥哥。骨灰盒還在殯儀館沒取，因為他連最便宜的墓地都買不起。

訂單備注只有四個字：別回頭看。

"有病吧？"林悟正要打電話罵人，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不是人的聲音。

像牛的低吼，又像石磨轉動，從地底下翻涌上來："大圣的崽子……終于來了。"

他轉過頭。

三米高。牛頭人身。兩只彎角。

一只蒲扇大的手掐住他的脖子，整個人被提起來，后背狠狠撞上墻壁。

——所以就到了現在這個要死的局面。

林悟的意識開始模糊，視野邊緣發(fā)黑。心跳在減速。

牛頭怪湊近了，聲音變得低沉，像在講一個等了很久的故事。

"你爹五百年前殺了我全族。牛魔王一脈，七十二口，一個不留。"

它的眼里燒著五百年的恨意。

"我等這一天，等了五百年。"

"他以為躲起來我們就找不到？"牛頭怪的笑聲像銹鐵摩擦，"他的崽子一個個冒出來，我就一個個殺。"

林悟的手指徒勞地扒著那只鐵鉗般的手腕，指甲斷了兩根，血糊在牛頭怪粗糙的皮膚上。

"你那個哥哥——"牛頭怪忽然頓了頓，像在回味什么，"死之前叫得可慘了。跪在地上求我，說認錯人了，說他不是什么大圣的種。"

"我把他的血一滴一滴放干。他叫了整整兩個小時。"

林悟的瞳孔猛地收縮。

哥哥。

林覺。從小護著他、十六歲就出去打工供他和小滿讀書的哥哥。

死之前叫了兩個小時。

憤怒像巖漿從胸腔里翻涌上來。但身體不聽使喚了，意識像沉入深水——

然后眼睛痛了。

不是普通的痛。是有人把燒紅的鐵針從眼眶里往外捅的那種痛。

林悟發(fā)出一聲慘叫，眼淚和血絲一起涌出來。瞳孔在劇痛中發(fā)生了變化——虹膜里燃起兩簇金色的火焰，像兩顆微型太陽在眼球里點燃。

世界變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變了。

牛頭怪的身體變成了半透明的，皮膚下面是暗紅色的經脈和黑色的骨骼。而在它心口偏左三寸的位置，有一個拳頭大的光點在跳動。

那是它的弱點。

他不知道自已怎么知道的，但他就是知道。

"你……你的眼睛！"牛頭怪的表情變了，"火眼金睛？！"

同一時間，它掐著林悟脖子的那只手傳來灼燒感——林悟脖子上的皮膚泛起青銅色的光芒，像有一層金屬從皮膚下面滲出來，迅速蔓延到整個頸部。

牛頭怪的手掌被燙得滋滋冒煙，它吃痛松手。

林悟摔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吸氣，每一口空氣都像刀片割過喉嚨。

"銅頭鐵臂？！"牛頭怪后退兩步，第一次露出恐懼的表情，"你才剛覺醒就有兩種血脈能力？！這不可能！"

遠處殯儀館的夜班工作人員拎著手電筒走過來："喂！大晚上喝多了別在這兒鬧！"

三米高的牛頭妖怪，在他眼里只是個醉漢。

牛頭怪一巴掌扇飛手電筒的光柱，重新朝林悟撲來。

林悟憑本能側身躲開，同時揮出一拳。

他不會打架，從來不會。但眼睛里的金色火焰像一個瞄準器，自動鎖定了那個光點。

拳頭砸在牛頭怪心口偏左三寸。

牛頭怪悶哼一聲，嘴角溢出黑色的血。但下一秒它的眼睛變得更紅了，暴怒讓它徹底失去理智，一頭撞過來——

一只手從天而降，按住了牛頭怪的腦袋。

像按住一個籃球。

那只手的主人有兩米高，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軍大衣，臉上橫著一道舊疤。他把牛頭怪的腦袋按在地上，像按一只掙扎的雞。

"殺了林覺還不夠？"聲音低沉，像悶雷。

牛頭怪瘋狂掙扎，地面被它的角犁出兩道深溝。

那個男人看了林悟的眼睛一眼。金色的火焰還沒有完全熄滅。

"火眼金睛。"他的語氣像確認了什么，"果然是他的種。"

他單手發(fā)力，把牛頭怪的臉按進水泥地里。

"說。誰派你來的。"

牛頭怪嗚嗚地叫，嘴里**碎石和泥土："殺了我也沒用……大圣血脈的血就是鑰匙……三個月，七個崽子，都死了……這小子是第八個……"

男人的手掌猛地收緊。

咔嚓。

像捏碎一個西瓜。

林悟別過頭去，胃里翻江倒海。

男人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黑血，低頭看了眼軍大衣。

"又毀了一件。"他皺了皺眉，語氣心疼，"這是限量款。"

林悟："……"

男人走到他面前蹲下。"能站起來嗎？"

"你誰?。?林悟的聲音像砂紙磨鐵皮。

"趙鐵柱。昆侖學院教導主任。"

"……這名字是認真的？"

"你爹起的。"

林悟愣住了。

趙鐵柱看著他，像在斟酌措辭，最后選了最簡單粗暴的方式：

"你爹沒死。他叫孫悟空。二千年年前大鬧天宮那個。"

風吹過殯儀館的空地，遠處焚化爐的煙囪還在冒白煙。

"你有病吧？"林悟說。

趙鐵柱沒理他："剛才那個是牛魔王殘部，妖族在獵殺所有大圣血脈的后裔。你哥林覺是第七個。你是第八個。"

"我哥是被——"

"被妖怪殺的。不是車禍。"

林悟的拳頭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血從指縫里滲出來。

"它說的鑰匙是什么？"

"大圣血脈的血能打開一道封印。什么封印，我還在查。但妖族為了這個，不惜暴露在人間大開殺戒。"趙鐵柱站起來，"你得跟我走，昆侖學院能保護你。"

"我哪兒也不去。"林悟撐著墻站起來，雙腿還在發(fā)抖，"我妹妹還在——"

手機震了。

屏幕碎了一半，但還能看清消息。

小滿發(fā)來的。

哥，我放學了，在校門口等你

你不是說今天請我吃火鍋嗎

哥？

林悟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校門口有個奇怪的人一直盯著我看

心跳漏了一拍。

他戴著一個面具

血液開始變涼。

牛頭的面具

林悟的手開始抖。不是因為虛脫，是因為恐懼——一種從骨髓里往外滲的恐懼。

凡人看到的牛頭妖怪，是戴面具的人。

小滿看到了面具。

她是凡人。

哥我好害怕

林悟猛地轉向趙鐵柱，聲音在發(fā)抖："你不是說……那個牛頭怪死了嗎？"

趙鐵柱的臉色變了。

那是林悟第一次看到這個壯漢露出恐懼的表情。

"它只是個探子。"趙鐵柱的聲音沉下去，"它的任務不是殺你——是找到你的軟肋。"

手機又震了。

小滿發(fā)來一張照片。

校門口，路燈下，穿著校服的女孩子們三三兩兩地走過。沒有人尖叫，沒有人奔跑，沒有人覺得有任何不對。

但在照片右側，距離拍攝者不到三米的地方，站著一個牛頭人身的怪物。

它在笑。

周圍沒有任何一個人看到它。

最后一條消息跳出來，只有三個字：

哥，救我

林悟瘋了一樣沖向電動車。